“十五弹箜篌?”

    “十六诵诗书。”

    “徘徊庭树下?”

    “自挂东南枝。”

    对诗的声音从另外一边传来,萧世廉和裴子烈顿时停住脚步,并没有着急向前,而是饶有兴致的打量这流畅对上诗词的年轻人,显然他们所对的这两句诗萧、裴二人也未听过。

    那年轻人一身衣袍看上去并无特别之处,但是腰间悬挂的玉佩又在证明他也是非富即贵出身。对出来这两句诗之后,他显然也是松了一口气,对身后的同伴说道:“侥幸,侥幸!家祖的《玉台新咏》当中恰恰收录了这一首《孔雀东南飞》,若是换做其余,你我今日怕是要饮恨于此了。”

    “徐兄博学,已然在众人之上,佩服佩服。”他同伴点了点头,脸上也是露出轻松神色,显然如果不是同伴将这首诗答上来,恐怕这一次诗会就要闹笑话了。

    “家祖设定这样的诗词,虽然偏难怪,但是终究未曾脱离诗词歌赋之范围,阳春白雪也好,下里巴人也罢,都是诗词歌赋,既然是,我等参与诗会,就当掌握。”姓徐的年轻人笑着说道,此时显然他也发现了走在最前面的李荩忱三人,不由得一怔:

    “这一次所考校之诗词歌赋,多有民谣掺杂,即使是余对这些多有研究,也险些马失前蹄,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还在我们之前,自当去拜会一下。”

    而不等同伴回答,萧世廉和裴子烈已经走过来:“敢问当面的可是孝穆公家徐兄和裴尚书家裴兄?”

    李荩忱站在他们两个身后,饶有兴致的打量这两个面生的年轻人,站在后面的裴蕴毕竟是裴子烈的本家,所以裴子烈一眼就认了出来,而站在前面的那个,都已经提到“家祖”是《玉台新咏》的作者,也就是徐陵,那么自是不言而喻,当为徐陵之孙徐德言。

    两人往这里一站,一股彬彬之气油然而生,李荩忱不由得暗暗赞叹一声。这两个年轻时候就赫赫有名的江南才子,果然不是吃素的。尤其是这裴蕴,在历史上可是老奸巨猾、心机深沉的典型人物,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如果真的让李荩忱选择,李荩忱肯定想要和裴蕴保持距离。

    “正是正是。”徐德言连连拱手,身后裴蕴低语两声,显然是告诉了徐德言对面两人的身份,“想必是电威将军和萧少将军当面吧,久闻两位之声名,奈何上几次诗会两位都在沙场上浴血奋战,未能参与,因此时到今日才能与两位兄台结识,惭愧惭愧。”

    萧世廉点了点头,微微侧身半步:“这位是‘始兴枪王’之子,李荩忱李兄弟。”

    徐德言和裴蕴一怔,对于这个称呼他们虽然有些陌生,但是不代表不知道。无论徐陵家还是裴忌家,都是由梁入陈,显然对于这个曾经即使是在建康府也闻名一时的名字很是熟悉,因此即使是到了下一代也依旧知道,两人连忙拱手行礼:“久仰大名。”

    李荩忱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你们久仰“始兴枪王”的大名还差不多。不过对于自家爹爹当初到底有多么的威武潇洒,李荩忱还真是越来越感兴趣,虽然在青史上不可能会留下他这种平头老百姓的名字,但是李荩忱知道,能够让这些素来自视甚高的达官贵人们铭记到现在,自家爹爹当年肯定也不是简单人物。

    当下里一拱手:“在下李荩忱,草字世忠,两位兄台称呼某表字就可以。”

    徐德言点了点头,好奇地问道:“世忠兄,你们能赶在我们前面完成答题,可是没有抽到什么民歌民谣之类?”

    萧世廉皱了皱眉,这家伙是什么意思?莫非想要嘲讽他们的水平不够?虽然最后是李荩忱误打误撞回答出来的,但是也算是准确的回答上了,要比那些现在还在抓耳挠腮的家伙们好上不少,当下里没好气地说道:“抽到了,我们最后抽到的《木兰辞》。”

    “《木兰辞》?”徐德言和裴蕴下意识对视一眼,显然他们也都是和萧世廉、裴子烈半斤八两的水平,知道名字,但是真的要说背下来那是不可能的。

    “是啊,若不是李兄博学多识,恐怕我们现在也正犯愁呢。”萧世廉微笑一声,“事不宜迟,咱们快些上山吧,否则等后面人追上来,可不就白答上来了么。”

    徐德言和裴蕴同时看了李荩忱一眼,原本他们还天真的以为这个什么“始兴枪王”的儿子,只是萧世廉不知道从军中何处认识的莽夫,现在来看,真正深藏不露的还是这个李荩忱啊。

    沉吟片刻,徐德言快步追上已经先行离开的萧世廉三人,郑重一拱手:“三位,这一次诗会第一关看上去还算简单,但是到了第二关就已经有玄机,第三关更是难以预测,不若我们结伴而行,到时候也好有个照应,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萧世廉眉毛一挑,显然对于这两个世家公子哥并没有太多好感,刚想要开口拒绝,李荩忱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腕,而一直没有说过几句话的裴子烈,此时却沉声说道:“正有此意。”

    第0123章 表态

    萧世廉正想要多说什么,李荩忱微微摇头,等到裴蕴和徐德言看过来,李荩忱一边向前一步,挡住萧世廉的面容,一边微笑着拱手说道:“那就多多拜托两位仁兄了。”

    裴蕴和徐德言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而萧世廉有些不满的在身后嘀咕道:“这两个家伙一看就是来抢桂冠的,为什么非得和他们走一路?”

    李荩忱翻了翻白眼,徐德言只是性子软弱,而裴蕴在历史上是什么货色,他可一清二楚,这样的队友有还不如没有。但是正如徐德言所说,这一次诗会设置的题目显然有些出乎意料,而最后的考官正是徐德言的爷爷徐陵,因此跟着徐德言,终归对对方的套路熟悉一些。

    裴蕴似乎也明白双方的关系,警惕的看了一眼站在前面的李荩忱和裴子烈,一甩衣袖:“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裴子烈点了点头,他的手指有意无意的落在剑柄上,轻轻敲了敲,而裴蕴和徐德言都把他这个动作落在眼里,两人脸上虽然神情不变,但是心中都明白,这也是裴子烈在警告他们不要耍什么花招。

    大家真诚相待,总比各怀鬼胎来得好。

    “大士兄莫要……”徐德言还想说什么,裴蕴拍了拍他,让徐德言只能无奈闭口。

    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本家兄弟,裴蕴当先向山上走去。

    而徐德言似乎明白同伴的心思,也意识到自己不可能真的事事都和这三个对他们颇有提防的人说清楚,只能叹息一声跟上去。

    ……

    石头山本来就不大,因此上山道路上发生了什么,沈君高只是坐在那里都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轻笑一声:“明公,看来今天你和殿下的赌博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徐陵轻笑一声:“刚才让你参与进来,你不肯,怎么,现在后悔了?”

    沈君高一边端详着徐陵已经写好的题目,一边摇了摇头说道:“无论是多么有趣的赌博,都会有输赢,而明公也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啊,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分清输赢。”

    徐陵微微一笑:“恰恰相反,老夫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可不就是不分输赢?”

    “话说回来,”沈君高显然懒得和徐陵在这种问题上再做纠缠,之前的经验告诉他,这个能言善辩的老狐狸,总是会冒出各种各样神奇的道理,所以还是不和他争论来得好,“今日看到乐昌殿下,殿下似乎有些憔悴啊。”

    “这几天陛下的心情不好,你看这宫里面谁不憔悴?”徐陵淡淡说道,冲着山下一努嘴,“就算是这几个还未加冠的皇子,今日看来也远没有原来那么嚣张了。”

    沈君高呼了一口气:“陛下生气,某也能琢磨出来几个个中缘由。明公既在庙堂之上,也应该多知道点儿消息。扬州那件事现在有定论了么?”

    微微一挑眉,徐陵诧异的看向沈君高:“季高,你什么时候真的开始关心这些事情了?”

    把玩着手中的毛笔,沈君高苦笑道:“事情都已经到这种地步了,甚至就连宫中公主和皇子都被卷入其中,自然也容不得某悠游自在,置身事外了。”

    徐陵点了点头,无论沈君高如何消极避世,归根结底他还是沈君理的弟弟,是当朝太子妃的叔叔。尤其是在沈君理去世之后,无论沈君高如何逃避,他都是建康沈家不折不扣的家主和代言人。

    可以说陈叔宝的命运,实际上和沈君高的命运,早就因为沈婺华的存在而紧紧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