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萧摩诃轻轻摩挲着并不大的令牌,这实际上也应该算是他以整个南陈大军统帅的身份,在战场上发出的第一个将令,而这一枚将令的发出,也意味着这一场南陈等候了九年的大战,将要拉开帷幕。

    “鲁广达听令!”萧摩诃毫不犹豫的第一个喊了鲁广达的名字,“你率领本部兵马,同本帅一起进攻江陵!”

    “末将遵令!”鲁广达急忙应道,他的脸已经涨得通红,显然甚是激动。萧摩诃的第一条将令就给了他,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能够建功立业的期待。

    “任忠听令!”

    老将任忠要比鲁广达稳重,大步走出来一拱手:“末将在!”

    “你率领本部兵马进攻沔阳,尽最大可能阻挡马武,迫使其难以支援江陵!”萧摩诃朗声说道,“同时若是拿下沔阳,立刻整军北上,掩护我军侧翼,以防尉迟迥猝然发难!”

    “诺!”任忠郑重一拱手。

    虽然在郢州已经有淳于量坐镇,但是显然萧摩诃也没有打算将一切都寄托在淳于量的身上,诸如淳于量这样的老臣,到底有着怎样的心思,萧摩诃也捉摸不清楚,所以索性不去捉摸,干脆直接将任忠安排在沔阳,有任忠这一员淮南军中大将掩护侧翼,萧摩诃也能放心。

    “裴子烈!”萧摩诃紧接着下令。

    没有想到萧摩诃竟然会喊到自己,裴子烈急忙站出来:“末将在!”

    “你率领本部兵马,北上走公安、松滋伺机渡江,进攻江陵侧翼,你们是在大陈之土地上行军,动作应该比本帅快,所以你们先尽可能骚扰敌军,迫使其不得不分心西向,为本帅创造机会。”萧摩诃沉声说道,“此事责任重大,万万不可轻忽!”

    顿了一下,萧摩诃紧接着看向萧世廉和李荩忱:“伯清、世忠,你们两个也跟着大士一起!”

    萧世廉和李荩忱都怔了一下,旋即明白萧摩诃的意图,萧摩诃这是真的没有把希望寄托在樊毅身上,所以索性把扰敌的事情也自己包圆了。

    至于李荩忱他们三人前去,一来是为了对于他们三人的锻炼,二来他三人应该是萧摩诃麾下配合最为密切的三个人了,这种作为偏师吸引敌人的事情可不是一个人就能够轻松完成了,人多一些显然保险。

    “末将遵命!”三人同时向前迈出一步,齐声说道。

    萧摩诃点了点头:“其余将领,追随本帅进攻。”

    “诺!”众将一齐应道。

    而萧摩诃声音猛的抬高,手向着舆图一指:“灭西梁!”

    “灭西梁!”裴子烈大吼一声。

    “灭西梁——”包括任忠和鲁广达等南陈将领同时振臂高呼。

    九年的等待和憋屈,他们现在距离实现这个梦想已经越来越近,就算是老将,此时也觉得热血澎湃喷涌。在这一刻他们仿佛不再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而是一员战将。

    嗅到血腥味就热血沸腾的战将。

    ……

    尘土飞扬,正在操练的士卒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声。一队队脸上满是汗水和尘土的将士快步从李荩忱他们身边跑过。越是大战将临,各级将领越是不敢放松。

    虽然上一次吕梁之战过去时间不长,但是毕竟那算不上一场胜仗,就算是说自己在这其中有多少功勋,也未免难以开口。而如今这一场大战却不同,南陈占着很大的胜率,大家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才能最快的击垮敌人。

    这是赤裸裸的功勋和奖赏摆在面前,将领们自然也都卯足了力气,想要趁着这个难得机会好好地杀上一场,因此对于士卒的操练自然也愈发的上心。

    “左卫将军这是准备把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李荩忱笑着说道,“任忠将军在东,我们在西,分明是没有打算考虑淳于老将军和樊刺史。”

    萧世廉无奈的一摊手:“樊毅在宜都如此打草惊蛇,分明就是没有安好心,咱们要是信任他,最后都有可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至于淳于老将军,虽然信是信得过,但是毕竟也上了年纪,所以爹爹如此安排,更为稳妥。”

    “没有想到咱们大公子这一次想得清楚。”裴子烈忍不住笑道。

    萧世廉哼了一声:“这么简单的道理如何想不清楚。”

    “道理是简单不假,但是真的要做起来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李荩忱苦笑着轻轻拍着手掌心,“这一支偏师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而且咱们的敌人可是相当的多。”

    萧世廉和裴子烈对视一眼,心中都是微微一沉。作为偏师,他们却要先于主力抵达战场,然而他们三人加起来也就是三千多兵马,根本不可能和江陵守军硬碰硬。

    更重要的是,正如李荩忱所说,他们所要面对的敌人相当多,不只是有江陵的西梁军队,还有位于宜都的樊毅,虽然樊毅是南陈的将领,但是无论是谁都没有打算把他当朋友。这样随时都有可能把你的后背暴露给敌人的“朋友”,还是不要的好。

    另外他们此次前去江陵,并不是在巴陵渡过大江,而是走公安、松滋一线,这几座都是南陈在大江南岸的重镇,也是樊毅多年苦心经营的防线节点,负责守卫的都是樊毅的亲信将领,所以怎么和他们打交道都是一个问题。

    因此可以说萧摩诃是信任他们,也是在考验他们。

    第0196章 先行

    这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可能通过的考验,对此李荩忱他们心中有数。

    这一支偏师怎么看都有些行险的感觉,一旦打赢了固然是大功一件,但是如果打输了,恐怕会影响到在场三个人甚至所有参与到这其中将领的仕途,毕竟在这么一场大战中,上来就打败仗可不是什么好事,至少会让人记忆深刻。

    不过话说回来,萧摩诃为了能够做樊毅应该做而没有做的事情,又必须要派出一支偏师进行佯攻。毕竟江陵的城防、西梁军队对江陵的熟悉以及陆腾这个北朝老将的棘手,都让佯攻变得必不可少,否则就算是萧摩诃最后拿下江陵,免不了也是一场惨胜。

    而在萧摩诃的手下,鲁广达是初来乍到,无论是让他去做先锋和敌人消耗,还是做偏师兵行险招,都不合适;而任忠毕竟是比萧摩诃年长的老将,再加上任忠为人稳重谦恭,让任忠去进攻沔阳以及防范尉迟迥显然更好。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任忠只是服从萧摩诃的命令,但是萧摩诃也不清楚任忠的服从到底能服从到什么程度,毕竟之前他和任忠真的只是同僚的关系。

    更何况萧摩诃如此年纪就走上这个位置,要说年长他许多的任忠心中没有一点儿想法,那肯定不可能,所以萧摩诃也不敢把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除却这两人,萧摩诃麾下其余的杂号将军虽然也有不少,但是这么多人当中最熟悉还是裴子烈,所以让裴子烈前来也算是最佳人选。与此同时,裴子烈稳重有余、机变不足,所以让李荩忱和萧世廉这两个在战场上一向鬼点子不少的来配合也在情理之中。

    “伯清、世忠,这一战你们有没有想好应该怎么打?”裴子烈声音颇为凝重,相比于萧世廉和李荩忱,作为主将的他显然压力更大。

    “怎么打?”萧世廉无奈地说道,“我看最重要的是想想怎么才能不被打,并且坚持到爹爹率领大军赶到吧。”

    裴子烈皱了皱眉,萧世廉平日里一向都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这一次就连他都有些无奈,这一战难道真的就那么麻烦?

    而李荩忱此时缓缓说道:“固然敌众我寡,但是我们如果真的只是在南岸大张旗鼓、虚张声势的话,恐怕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毕竟大军的动向是很难隐藏的,就算是我们真的能够用两三千人伪装成七八万人行军的样子,另一支大军的行踪也很容易被察觉。”

    对此裴子烈和萧世廉都微微颔首,他们的哨探能够把北岸的情况摸排清楚,北周和西梁的斥候显然也有这个本事,就算是虚张声势,能够支撑得了一时半刻,但是想要支撑几天可没有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