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几个字重重的落在地上,掷地有声。

    整个侧殿内,一片死寂。

    “臣,遵旨!”普六茹第一个朗声说道。

    “臣,遵旨!”后面郑译等文武官员齐声说道。

    而在这此起彼伏的声音之中,宇文邕勉强重新露出来一丝笑容,缓缓靠在宇文宪的肩头上,再也不动。

    普六茹察觉到什么,下意识的抬起头来,而他正前方的那一双眼睛,已经闭上了,再也没有让他心惊胆战、浑身不自在的目光射出来。

    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普六茹不知道此时自己应当是哭还是笑。应该感叹又少了一个难对付的对手,还是开心自己莫名其妙有了更好的机会。

    宇文邕走了,只要能够把控好自己的那个好女婿宇文赟,一个对自己兄长愚忠的宇文宪,又算得了什么?北面有趁火打劫的突厥人,南方有虎视眈眈的岛夷,这北周的天下,没有了宇文邕这样的擎天之柱,有又谁能够来支撑?

    除了自己,还有谁有这样的手腕和胸怀?

    那个只知道花天酒地、吃喝玩乐的女婿?

    普六茹啊普六茹,这真是拗口又难听的名字,总有一天,自己要让这里所有卑劣的鲜卑人只知道自己的汉人名字,让自己的汉人名字,永远的闪耀在青史上。

    杨坚,柔若杨柳,坚若磐石。

    “陛下?”宇文宪已经无暇顾及其余,试着轻轻晃了一下宇文邕,紧接着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宇文邕的鼻息,旋即脸色大变,泪水情不自禁顺着脸颊流淌下来,“陛下!”

    “陛下——”一时间,整个侧殿中,哀嚎声震天。

    而很快这哀嚎声就传到宫殿外面,森然伫立的北周士卒茫然的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排排缓缓的低下头,向着宫殿的方向。

    “陛下——”一声声哭喊伴随着呼啸的风,直冲霄汉!

    北周宣政元年,南陈太建十年,六月廿一日,北周皇帝宇文邕在撤兵返回长安途中病重,不得已驻跸洛阳,同日因病驾崩。

    其时,北周齐王宇文宪、柱国普六茹氏杨坚,联袂署名奏章飞报长安,留守长安的太子宇文赟向东方哭拜三下之后,以新君的身份下令全国大丧。

    ……

    远在建康府的陈顼,一天之内就接到了从北方八百里加急传回来的消息。皇帝驾崩,显然北周也没有打算隐瞒什么,所以南陈的探马在得知这一晴天霹雳一般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将其送回了建康府。

    “宇文邕……死了。”陈顼缓缓的放下奏章,恍若梦呓一般喃喃说道。

    窗外的阳光甚是明媚,庭院中的树木无力耷着枝条,阵阵蝉鸣之声宣示着夏天的活力和生机。

    而就是在这温暖的风和阳光中,陈顼却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无力感。

    这个曾经给自己带来无数麻烦、让自己一次又一次焦头烂额的对手,就这么走了,在这一刻,陈顼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空虚感。

    不知道自己的下一个对手又是谁,又在哪里?

    而自己可还有那么多的精力,来对付他们?

    要知道自己也老了啊。

    陈顼静静想着,看着自己伸出的手,上面已经有了褶皱。

    第0293章 改变

    “宇文邕死了……”李荩忱是在吃饭的时候得到这个消息的,看着这从北方送来的急报,他手中的筷子都险些掉了出去,吓得坐在一旁的李怜儿和萧湘一齐抬起头来看他。

    “宇文邕,周国的皇帝宇文邕?”萧湘也回过神来,顾不得和李怜儿说笑,惊讶的问道。而李怜儿脸色也是变了变。

    值得李荩忱如此惊讶的,也就只有这一个宇文邕了。而她们虽然是女儿家,却也明白“宇文邕”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南北朝三百年割据以来最年轻有为的雄主,这代表北周的擎天之柱和精神所在,这代表胜利和辉煌。

    而现在,这个人死了。

    宇文邕会在这一年死去,这李荩忱是知道了的,但是他的历史知识还没有丰富到知道宇文邕什么时候死的地步。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李荩忱向萧摩诃甚至间接向陈顼夸下进攻江陵的海口,却没有规划下一步进攻方略的原因。

    一来是因为当时江陵都不在南陈手中,拿不下江陵,向哪个方向进攻都没有用;二来也是李荩忱不敢确保自己的记忆是不是有问题,甚至这个已经被自己改变了的时空和原来有没有区别,所以他不能保证江陵之战后,还活着的宇文邕会不会掉过头来向南陈大举进攻,到时候南陈更需要考虑的是防御而不是进攻。

    而现在,宇文邕正如他所记忆那样驾崩,整个天下大局也必将随之而受到深刻的影响和改变。

    当然李荩忱并不知道,实际上围绕宇文邕的生与死,整个时空已经有了错位。

    在另一个时空中,宇文邕是六月初一回归长安,最终病逝。而在这个因为李荩忱的存在而已经被改变了太多细枝末节的时空中。

    因为南陈的主力大军在吕梁之战后得以保存,所以北周不得不耽误更多的时间来抽调关中等地的驻军南下来和南陈抗衡,这中间就持续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所以相比于历史上的出征北上,宇文邕也耽误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因此整个时间线都被向后推迟了半个多月,而宇文邕也因为受到江陵失守、陆腾身死消息和疾病的双重打击,所以还没有坚持到长安就已经撒手人寰。

    更重要的是,已经处于半隐退状态的齐王宇文宪,得以在宇文邕临死之前见到自己的兄长,这也使得这个在军中威望很高的齐王殿下再一次被卷入到北周朝廷的漩涡之中。

    这旋涡既然已经踏进去,再想要脱身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毕竟北周的未来君主宇文赟,可不是宇文邕。

    当然了,此时此刻的李荩忱根本不知道这些细节,自然也就想不到太多,如果知道了,恐怕他少不了要乐开花。

    “是啊,周国的皇帝,宇文邕。”李荩忱喃喃重复了一遍,也算是回答了萧湘的疑问,不过他旋即伸手重新拿起筷子,笑着说道,“他死了倒也是个好事,来,咱们吃饭,这江鱼做的可是着实不错,妹妹,湘儿,你们都尝尝!”

    李怜儿和萧湘错愕的对视一眼,死的可是宇文邕啊,为什么李荩忱竟然如此就恢复了平静?

    不过萧湘并没有再多想,虽然和李荩忱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但是对于这个年轻却坚毅的男人,她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信任,既然连他都不在乎,那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而李怜儿看了一眼自家兄长,一个月没见,阿兄似乎变得更加成熟和稳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