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看向点点灯火汇聚的城中,李荩忱沉声说道:“以太子殿下的性子,就算是我们不带着他来,他肯定也要嚷嚷着自己来,若是让他自己跑了出来,那岂不是更危险?别以为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干不出来这样的事。”

    顿了一下,李荩忱迎着陈智深复杂的目光,沉声说道:“这世道,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更何况或许对于一些人来说,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也未尝不是让他们轻松的事情。”

    “这……”陈智深一皱眉,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还是下意识的顿住。他也明白李荩忱的意思,之前在建康府的时候,东宫的臣子们为了避免让陈叔宝一时心血来潮胡乱指手画脚,就对于陈叔宝游山玩水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一次在江陵城显然照样如此,没有了向陈叔宝汇报和等候陈叔宝回复这些过程,萧摩诃和周确显然办事都会更加流畅,所以他们巴不得陈叔宝能在外面多待几天呢。

    迟疑良久之后,陈智深方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将军,难道咱们就没有别的选择了么?”

    似乎并不意外陈智深会有这样的疑问,李荩忱微笑着瞥了陈智深一眼:“天地南北,我们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陈智深死死咬着牙,终究什么都没有再多说。

    反倒是李荩忱转过身,伸手拍了拍陈智深的肩膀,淡淡说道:“跟着某,咱们一起走,一起看。”

    “是,将军!”此次陈智深的回答虽然低沉,但是出乎意料的坚定。

    而李荩忱重新转过头看向城外雾气朦胧的沼泽和冲破雾气的隐隐群山,刹那间他觉得自己还真的谢谢这华容道和陈叔宝。

    ……

    “届时道路崎岖,很难让四轮马车同行,所以只能委屈殿下乘坐两轮马车,而殿下的侍女和随员恐怕只能步行跟随或者乘坐后面的马车。”萧世廉一边伸手掀开车帘,一边沉声说道。

    对此陈叔宝倒是没有多少意见,更或者说昨天在华容城外第一次看到华容道的时候,他就已经被那一片隐藏在雾气中的山水所吸引,所以对于萧世廉他们有什么安排,一并都是听从。

    就当陈叔宝准备上马车的时候,一直站在他后面没有开口的乐昌突然向前一步:“皇兄且慢!”

    陈叔宝怔了一下:“怎么了?”

    而萧世廉也诧异的回过头:“乐昌殿下有何指教?”

    乐昌沉声说道:“依本宫看来,这辆车还是空着比较好。”

    “嗯?”陈叔宝和萧世廉都面露错愕神色,陈叔宝下意识地问道:“怎么,可是这车有什么问题?”

    而乐昌不慌不忙的伸手一指车头的旌旗:“这旗帜和车身上的花纹都说明车上的主人不是等闲人物,一旦有什么心怀不轨的人,肯定会先对这辆车下手。”

    陈叔宝顿时哈哈笑道:“这里可是咱们大陈的地盘,乐昌你可就不要疑神疑鬼的了!”

    萧世廉也微微颔首:“还请殿下放心,我们沿途各处都已经安排有甲士,肯定不会出差错……”

    “听乐昌殿下的,换车。”萧世廉的话很快被李荩忱打断,“李平,让后面再空出一辆普通的车子!”

    李平快步前去,而萧世廉不由的诧异说道:“世忠,这是不是有些……”

    李荩忱摆了摆手:“慎重一些好。”

    第0305章 雾中峡谷

    等到萧世廉陪着陈叔宝去了后面的马车,李荩忱旋即转过身就要上马,不过乐昌公主却沉声说道:

    “本宫想问李将军,这路上真的毫无凶险么?”

    李荩忱脚步一顿,回头说道:“殿下觉得呢?”

    乐昌并没有因为李荩忱这怎么听着都有些不尊敬的话而生气,反倒是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前方的道路,迟疑片刻之后淡淡说道:“本宫相信李将军可以化险为夷。”

    李荩忱微笑着冲着乐昌点了点头,径直翻身上马,看着乐昌转身也上了马车,当即一挥手:“出发!”

    “出发!”前方开路的陈智深大声吼道,手中旌旗猛地一扬。

    长长的车队缓缓驶入浓密的雾气当中。

    ……

    曹忠站在一棵大树下紧张的来回踱步,根据他收到的消息,太子的车驾还有一刻钟就会通过此处,就在这棵大树的不远处,就是整个华容道最美丽也是最险要的地方。

    对面山壁就像是被人硬生生的劈开一般,而曹忠所站的山坡向下延伸一直到山道处,至于那一条山路就围绕着这山坡盘旋着上升,一直通向山顶,而就在这山路的一旁,便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奔流激荡,也不知道通向何处。

    这一条道路从雾气之中延伸出来,又消失在山顶的雾气之中,只有这一段路能够看清周围山峦的险要之处,也只有这一段道路能够一窥这华容道的“庐山真面目”。

    “回禀将军,东面都搜过了,没有问题。”一名幢将快步走过来,经过章山郡一战,论功行赏,曹忠也已经升为仗主了,手下也指挥几百号人马。

    “西面呢?”曹忠皱了皱眉,虽然知道这周围的花草树木几乎都被自家手下翻了个遍,但是他还是有一种心中忐忑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此次事关重大,又或许是因为这还是曹忠第一次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如果真的出了差错,尤其是太子殿下受了伤,那他就算是丢了脑袋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西面也没有问题!”另外一名幢将急忙上前禀报。

    而曹忠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两个人都是自己一路带上来的老卒,由他们负责,应当无碍。当下里他快步向道路上走去,而在那远方的雾气当中,马车车队也显露出轮廓,几名开路的骑兵已经上前来。

    “停车!”陈叔宝迫不及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李荩忱微微皱眉,却并没有直接下命令,而是策马上前两步,迎上走过来的曹忠:“这周围都已经搜过了?”

    曹忠急忙点头:“将军放心,山坡上下,任何能够藏人的地方,我们都没有放过,至于对面都是些悬崖峭壁,而且我们也都派人沿路盯着,如果有人想要攀爬上去可没有那么容易!”

    李荩忱又谨慎的环视一周,的确如曹忠所说,这周围的地势本来就是易守难攻的地形,只要控制了这边山坡,自然也就掌控了全局,而对面高处的山崖毕竟和道路隔着宽阔的河谷,很难直接威胁到道路上的人。

    确定了这样布置虽然不至于万无一失,但是也能够确保陈叔宝的安全,李荩忱这才点了点头:“停车!”

    一辆辆马车缓缓停下来,甚至还不等自己乘坐的马车停下来,陈叔宝便跳下车,他臃肿的体态和熟练的动作,让周围的南陈将士都不由得侧目。

    陈叔宝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显然眼前的崇山峻岭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和建康城不一样的风景,而河水时而在峡谷中奔流咆哮,时而平缓如镜,更是令人领略到江南水乡泽国难以领略到的景色。

    更重要的是,相比于之前浓雾弥漫的沼泽和芦苇荡,显然这一片山才更有可看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