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湘俏脸顿时微红,少女心思被看穿,多少让她有些羞涩。而李怜儿冷哼一声:

    “自作多情!”

    她现在已经看得清楚,自家兄长坚决不能给好脸色看!

    ……

    李荩忱大步走上议事堂,旋即就吸引了议事堂上所有的目光。

    萧摩诃和周确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陈叔宝则在上座上打着瞌睡。而萧世廉、裴子烈等年轻将领一如既往的在一侧肃然伫立,目光都落在舆图上。

    萧世廉把李荩忱打量了一番,这个家伙的衣襟肩膀上有淡淡的水痕,不用说刚才就有人靠在上面哭过。

    而李荩忱顺着萧世廉的目光也发现了问题所在,也不多解释。我老婆靠在我肩膀上哭,用得着跟你解释?

    萧世廉登时哼了一声。而李荩忱对这个家伙的态度感到莫名其妙,不过旋即明白过来,这家伙十有八九以为是李怜儿趴在自己怀里哭了一通,所以心里吃醋呢。

    李荩忱懒得管萧世廉,先冲着最上座的陈叔宝一拱手:“末将李荩忱,参见太子殿下!”

    陈叔宝打了一个激灵,一下子睁开眼睛,他很清楚,之前萧摩诃和周确的争论一向是无聊透顶,只有李荩忱的出现才会让事情变得有意思一些,即使李荩忱上一次带着他去的地方很有意思,却差点儿把命丢掉了。

    不过陈叔宝虽然糊涂,却不是什么都分辨不清楚的事情,自己之所以那么狼狈,主要还是因为邓青这个该死的叛徒,而李荩忱等人忠心救驾的表现,他还是看在眼中的。

    能保护自己的忠臣就要好好奖赏、而捣乱的都该死。这粗浅的道理陈叔宝就算是再没有心计也明白。

    尤其是李荩忱最后救下了乐昌,这就让陈叔宝不至于回到建康府没有办法给陈顼交代,在陈叔宝心中,甚至比自己活命还要重要。毕竟面对父皇的怒火却无处躲藏,总是让他有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因此给李荩忱请功是肯定的,至于请什么功劳,这就不是陈叔宝去想的问题了,他只负责在周确拟好的奏章上面签字。

    萧摩诃也轻轻松了一口气,他和周确主要讨论的实际上还是接下来信州方向上采取的策略,现在正主终于来了,他自然就可以袖手旁观,只要李荩忱说出来建议,自己来评判可行性就行。

    而李荩忱的目光在在场所有人身上扫过,相比于上一次同样的傍晚时分在这同样的议事堂上,在场已经少了一个人。

    曾经经常脸带肃然神色站在周确身后的毛喜已经没有了踪影,不过他原本应该站着的位置依旧被空了出来,显然对于这个用自己的鲜血洗刷了部下背叛耻辱的将领和同僚,在场的所有人依旧保持了自己的尊敬。

    李荩忱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听李平将当日的事情说清楚。在萧世廉和他护送陈叔宝、乐昌离开之后,毛喜便率领太子卫率边战边退,最后正好退到山路狭窄之处,从而同时挡住了从山坡上和山路上进攻的敌人,而曹忠和剩下不足十几人的李荩忱麾下方才得以成功撤退。

    之后等到萧世廉他们率领大军杀到的时候,毛喜等人已经尽数殉国。不过背叛的邓青之辈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将整个大山所有道路都封锁的滴水不漏的南陈大军,最终在华容的沼泽地之中将他们堵住。

    大多数的叛军走投无路之后都放下了兵刃,毕竟他们之中的很多人也都是被上面的将领裹挟着叛变的,事已至此自然是斗志全无。而邓青和黑衣杀手们想要穿过芦苇荡逃生,结果绝大多数人都因为不了解情况而没于沼泽之中。

    最后仅剩下的几名邓青亲卫带着邓青的尸体出来投降。这个直接导致毛喜战死、间接导致李荩忱和乐昌遇险的罪将当然知道自己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在走投无路之中投水自尽。

    当然萧摩诃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对于这些害得自己提心吊胆好几天的家伙自然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古往今来,自家的叛徒从来都要比战场上堂堂正正对阵的敌人还要可恶,而这些叛军俘虏在简单的问询之后,也全都在毛喜等人的坟冢前被集体枭首。

    想到那个话并不怎么多的中年将领,李荩忱心中只能暗暗感慨一声。毛喜这也算是死得其所了,最后还获得朝廷的抚恤、家中儿女得到封赏,总比历史上因为护卫不周而被落魄贬官来得好,或许自己应该为他感到高兴。

    当然这些毛喜的身后名,自然会有人去负责,也会留给后人去评说,不是李荩忱能够决定的。更何况对于现在的李荩忱来说,他需要解决的问题还多着呢。

    不过李荩忱还是有些好奇的在心中暗暗问了自己一句。

    不知道自己的身后名又是什么样的?

    一边想着,李荩忱一边抬头看向舆图,他能清楚的看到,舆图上巴东到信州一带被重重的圈了出来,甚至在这一幅大舆图的旁边,还有一份专门将这一带放大的小舆图,只不过舆图画的很是粗糙。

    第0331章 天下事

    显然南陈对于这一条入蜀的道路也知之甚少,所以只能勉强将中间的官道和河流勾勒出来,但是周围的山川地貌一概不知。

    当然李荩忱也没有怪罪军中斥候无能或者哪位官员失职的意思。毕竟南陈是从已经被侯景打烂了的南梁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当时巴蜀一带已经落入了西魏,也就是后来的北周手上,所以南陈军方对于巴蜀的地形地势不了解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这个时代一切舆图的测绘全都依靠的是人,更准确说是当地百姓的描述以及斥候的实地考察,就算是真的考察过的地方也可能因为人的感觉以及记忆等等出现偏差,更何况巴蜀这等南陈从来没有认真打过主意的地方。

    要说对于淮南、淮北甚至襄阳等地,南陈这边都有完全的准备,早在十多年前就曾经向北面派遣斥候和探子,摸排城池布置和道路位置,可是那毕竟仅仅局限在两淮和荆襄,不包括巴蜀。

    这个时候萧摩诃和周确等人方才为未能未雨绸缪而感到无奈和羞愧,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谁能想到南陈能够接连抓住如此好的机会,不但一战拿下荆州,甚至还能向西眺望巴蜀?

    这是在几年甚至几个月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更不要说未雨绸缪了。

    这也是为什么萧摩诃和周确等人在本来已经拿定了主意支持李荩忱这个计划之后,此时又在这里反复讨论,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们对将东宫的未来发展方向落在巴蜀上有些不放心。

    一旦李荩忱陷在巴蜀打不开局面,那么很有可能意味着东宫不得不以添油加醋的方式不断的将力量投入到巴蜀当中去,而现在整个南陈能够拿得出手的力量又有多少,其中能为东宫所用的又有多少?

    所以李荩忱这一去,必须要成功,否则有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现在正在讨论什么,想必世忠你也心知肚明。军中粮草已经开始向信州转运,而水师战船也在秘密调遣,”萧摩诃沉声说道,“某已经调集了五千兵马在漳川郡,随时可以前往信州,另外某再给世忠你调拨一千人马,加上配合的水师,人数已经近万,可还有其余需要?”

    一道道目光都看着李荩忱,带着紧张和期待。他们无论再怎么讨论,终究不是李荩忱本人,因此事情应该如何施为,还得依靠李荩忱自己来下决断。

    李荩忱微微颔首,不得不说萧摩诃还是很够意思的,李荩忱也清楚现在萧摩诃面对的敌人有多么强大、前线的压力有多沉重,可是饶是如此,他依旧给自己多挤出来了一千人,这自然就意味着萧摩诃将会在荆州前线面临更大的压力。

    尤其是当李荩忱真的拿下来巴东郡,此时被南陈兵锋死死压在襄阳的尉迟迥就会知道,眼前的这些南陈大军不过是一个花架子,到时候肯定会全力反攻,之前丢掉的场子说什么也得找回来。

    到时候萧摩诃的日子肯定更不好过,一兵一卒都将会显得弥足珍贵。而萧摩诃当然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他还是尽最大可能将更多的力量交给李荩忱。

    因为李荩忱是现在南陈和东宫能够打破僵局的最好选择,也因为他对李荩忱的信任。

    “现在趁着夏秋时节水面开阔,必须抓紧进兵,”李荩忱沉声说道,“而这一战讲究的就是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一边说着,他一边上前一步,在舆图上一指:“在下一个月的今天之前,某想巴东郡的城头上已经飘扬着我大陈的旗帜!”

    整个议事堂上的文武官员都是神情凛然,不过也知道李荩忱说的都是事实,毕竟等到天气寒冷、大江水浅,南陈水师的优势更会变得难以发挥出来。

    而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一旦北朝从宇文邕的死之中回过神权利对付南陈,那么南陈这点儿兵力恐怕就真的会被按在江陵城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