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个难缠的对手。”陈顼想要一手扶额。

    这个对手可要比处处能顾及自己的乐昌难对付多了。他的厉害陈顼在很多年前就曾经深切的领教过。

    ……

    “我们的手上有多少本钱某并不清楚,因为在某看来这根本不取决于我们有多少本钱,而在于在座的诸位能够拿出来多少本钱。”唐亦舜微笑着说道,“至于荡寇将军有多少本钱和底气,想必大家都清楚,根本用不到某赘述。”

    唐章怔了怔,他没有想到唐亦舜竟然会给出一个如此模棱两可的答案,而从唐亦舜的话里他已经能够清楚地听出对李荩忱的信任。

    唐章并不是怀疑李荩忱的实力——能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短短几周之内拿下巴郡,并且坐镇巴郡两个月使得北周无机可乘,这位荡寇将军李荩忱当然是有些本事的,而且他的本钱肯定也很雄厚,否则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做到这一步。

    只是上一次和陆腾合作反而被陆腾搜刮的经历还在唐章等人的心头刻着,他而或者族中的老人们对此事保持反对或者中立,就是因为这一段经历。

    唐正良撇了撇嘴,沉声说道:“几位族老是担心荡寇将军言而无信,反过来危害我峡江唐氏么?”

    听到唐正良的问题,唐章等人脸色微微一变,不过他们也没有不敢承认的意思,当即唐章微微颔首,斟酌说道:

    “确有此理。毕竟上一次和陆腾那个老匹夫合作,使得我峡江唐氏元气大伤,上一任家主也因为此事而被气得一病不起,导致唐氏萎靡不振以致今日,如果这一次我们再受到同样的打击,恐怕用不了百年我峡江唐氏就要灰飞烟灭了!”

    其余的年轻人们,甚至包括唐武等人在内,都不由得皱紧眉头。他们虽然想要振兴家业、光耀门楣,但是也都是坐在家主位置上的人,家中老人提出来的这个问题不得不细细考虑。

    “恐怕族老多虑了。”唐正良微微一笑,对于唐章等人的目光毫不畏惧,“一个陆腾,正如诸位所说,不过就是一个老匹夫罢了,他胸中所有的不是峡江唐氏、也不是这巴蜀,而只是一个鲜卑蛮子的朝廷罢了,为了效忠于这个朝廷,他可以不择手段,但是这就意味着他终究难成大器!”

    顿了一下,唐正良收敛起来笑容,沉声说道:“而荡寇将军年轻有为不假,讲信义、重人才也是有口皆传的。更何况诸位不要忘了,陆腾也好,还有那还活着的尉迟迥也罢,都不过是荡寇将军的手下败将!陆腾许诺却做不到的,不代表荡寇将军就做不到!”

    周围的唐氏家主们下意识的对视一眼,纷纷颔首。

    这句话说的有道理,投靠陆腾终究是陈麻烂谷子的事情了,更重要的是那陆腾不过只是李荩忱的手下败将罢了——不管李荩忱有没有参与到江陵攻坚战,整个荆州之战中他是首功,因此陆腾的死和李荩忱有脱不开的关系。

    如此算起来李荩忱不但强于陆腾,而且他还是给峡江唐氏报仇的恩人,对于这样的恩人,峡江唐氏本来就应该给予足够的支持,而不是在这里争吵来争吵去!

    想到这一点,唐武等性格粗犷的人心中难免都有些惭愧。

    更何况唐正良还点出来李荩忱的一个重要优点,那就是他年轻而且没有根基,所以对于李荩忱,巴郡和峡江唐氏很重要,绝对不可能当做随时都可以丢弃的棋子。

    因此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说,李荩忱对于现在想要着急打开局面的峡江唐氏来说,都是一个不容错过的选择。

    第0398章 效忠

    将自家族人脸上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唐亦舜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们的眼界被局限在这峡江谷地之中太久了,是时候应该拓展开来。峡江唐氏这么长时间所做的一切努力不就是想要打破峡江的禁锢,走到外面更广阔的天地中么?

    现在就轮到他唐亦舜带着峡江唐氏走向这片新的天地。

    唐亦舜冲着唐正良微微颔首。有些话他不能说,因为他今天不是来得罪人的。但是唐正良不怕,今天站在这里的唐正良就是李荩忱最直接的发言人。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那老夫也没有什么好多问的。”唐章斟酌说道,“但是老夫还是想问,伯贤你以后准备如何安排?”

    一道道目光登时落在唐亦舜的身上。唐亦舜想要当峡江唐氏的家主,这是人尽皆知的,为此他已经努力了很多次,只是可惜家中族老也好、年轻一代也罢,对这家主之位有所觊觎的也不在少数。

    而对于唐章这种已经上了年纪、不可能再主导整个峡江唐氏的诸多事宜的老人,对于唐亦舜坐上家主的位置也并不是完全赞同。毕竟唐亦舜想要干什么、有着怎样的心境,他也算清楚。

    因此在唐亦舜有一个明确的效忠对象和发展方向之前,唐章是不可能同意将峡江唐氏交在他手中的,毕竟对于这些老人来说,与其让峡江唐氏从此灰飞烟灭,还不如乱如散沙,至少这样也将唐氏的血脉流传下来。

    但是这一次不同了,唐亦舜带着李荩忱的承诺回来,站在他这一边的不仅仅有唐中,还有专程跑来给唐亦舜站台的唐正良,当然还有唐武这些原本态度模棱两可、但是现在已经完全被激起雄心壮志的唐氏年轻一代的家主。

    这些年轻人们害怕他们的激情无处释放、担心他们的热血在胸腔之中变得冰冷,而唐亦舜正好给他们带来了这样的机会。

    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唐章看着斗志昂扬的这些年轻家主们,深深呼了一口气。自己终究老了,张开的手臂再也没有办法将整个峡江唐氏笼罩在其中。既然这些小子们想要出去打开一片天地,那就只能让他们去了。

    总比峡江唐氏一直在这巴郡一亩三分地上苟延残喘来得好。正如之前唐亦舜和唐武他们所说,若是让原本一直被峡江唐氏压制的容山董氏、临江秦氏等发达之后骑在峡江唐氏头上,唐章心中也咽不下这口气。

    看着唐章的目光,唐亦舜微微一笑:“五叔尽管放心,我会全力整合峡江唐氏的人力、财力和物力,对各家各户,无论主次、一视同仁,使武人有用武之地,文人有经略之处。”

    前几句话他还只是对唐章说,而说到后面,目光已经逐一在其余家主们身上转过。唐中、唐武还有唐正良等人都是微笑着颔首,而其余之前尚且有所犹豫的家主们也都昂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有你这句话,老夫也算是放下半边心。”唐章轻轻捋着胡须,“伯贤,这峡江唐氏的家主,是要非你莫属了。”

    “五叔言重!”唐亦舜急忙一拱手,“五叔先贤在此,晚辈焉敢造次?这峡江唐氏的位置还请五叔……”

    “伯贤!”唐章直接打断了他,“峡江唐氏是要走出去的,自然不能再让我这个老头子来负责。都是半入土的人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你也别嫌弃老夫,老夫还有这些家中的老人从此就可以放下肩膀上的担子,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出去闯出一片天地!”

    唐亦舜神情肃然,郑重躬身行礼:“必将不负所托!”

    唐章微微颔首,而唐正良等人对视一眼,都轻轻松了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原本已经逐渐离心的唐氏将会重新凝聚,走出这一片禁锢了他们太久的山川峡谷。

    ……

    “陛下是打算将李荩忱和萧世廉的名字重新加上去了?”徐陵轻轻捋着胡子,声音很是平淡。

    陈顼并没有想要开口听他说什么的意思,而是在徐陵走入御书房的第一刻就将李荩忱的奏章递给徐陵,趁着徐陵看的功夫,再把自己的观点说出来。

    对于陈顼这样的反应,徐陵只是不着痕迹的一笑。显然陈顼是在认认真真的将他当做对手,因为知道徐陵能言善辩,所以陈顼干脆直接将自己能说的先一股脑说出来了。

    只是徐陵今天并不是打算来和他做敌人的,在多年之前朝堂上那一次将陈顼贬斥的体无完肤之后,徐陵就再也没有将陈顼当做自己值得注意的对手。

    而现在他已经老了,面对斗志昂扬的陈顼,根本提不起来斗志。更何况在他看来,陈顼的精力不应该放在自己的身上。

    “不过念在李荩忱和萧世廉请罪坦诚的份上,朕觉得不应该把他们两个放在首功,因此只赏不封,不过这巴郡和临江等地的太守位置可以如李荩忱所奏。”陈顼斟酌说道,他看得出来徐陵并没有想要和自己争论的意思,因此说话很是谨慎小心,尽量开出来一个不被徐陵抓住破绽之后直接喷个吐沫横飞的条件。

    看着谨慎小心的陈顼,徐陵心中叹了一口气,表面上却依旧不动神色:“臣以为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