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摩诃不知道这燎原之火最后会燃烧到何方,但是他会擦亮眼睛看着,看着这火焰是否真的会有如周确所说,终有一天,将已经笼罩在这九州华夏大地上三百年的阴云燃烧殆尽!

    ……

    这天下大局都已经被搅动成了什么样子,而远在天边的朝廷又是怎么看自己的,这是李荩忱需要考虑甚至为自己骄傲的事情,但不是宋平有资格想象的。

    “刺史,咱们突围吧,弟兄们死伤惨重啊!”一名将领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惊慌神色。

    南陈士卒已经冲上城墙,双方军队在并不开阔的城墙上杀作一团,不过谁都能看的出来,虽然南陈军队登上城头的人数很少,但是他们远远要比守军斗志昂扬,而且这些家伙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一看就知道是历经战火的老卒。

    和这样的对手对阵,宋平麾下这些新兵蛋子甚至还有壮丁能够支撑得住才怪了呢。

    宋平是文官出身,根本不懂得排兵布阵,完全就是咬着牙在这里死撑。但是他麾下的这些将领却将这战局看的清清楚楚。

    垫江郡城本来就不是易于防守的地方,更何况巴蜀自南北割据以来,一直处于战线的最末端,双方一直都没有在这里投入太多的兵力和精力,从而形成长时间尴尬的静坐战。

    而前些年巴蜀动荡,巴人作乱,虽然北周以大军铁腕镇压,但是这些城池多少都被破坏的差不多了,而且这些年谁都不会想到巴蜀会再起战火,所以大多数都没有得到很好的修缮。

    因此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垫江郡郡城都不是很好的防守之地。

    相比于郡城,周围的钓鱼山、点灯山等处的山城实际上才是更好的防守位置,尤其是现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那种山城道路崎岖、依山而建,李荩忱就算是有霹雳车也没有办法将其运到城下,只要宋平想要坚守,李荩忱就只能用人命来填。

    可是宋平并没有那么做,哪怕是手下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建议他。毕竟对于宋平个人来说,垫江郡才是合州的主城,身为合州刺史,一箭不发、一战不打,就把垫江郡丢了,那他宋平可真的没有办法向朝廷交代啊。

    但当战事真的打起来的时候,宋平方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显然李荩忱并没有打算给他逃脱的机会,李荩忱就是要一战拿下垫江郡,从而震慑整个合州甚至是蜀地!

    现在李荩忱的手已经张开,而整个垫江郡不过是他手心中的食物,什么时候攥紧并且吞下,已经不是宋平所能够决定的了!

    “此城,还能撑否?”宋平的脸色苍白,喃喃说道。

    那名将领打了一个激灵,沉默良久之后缓缓说道:“启禀刺史,弟兄们死伤惨重,末将同僚已经战死三人,如果刺史再不走的话,恐怕……恐怕我们都得殉在这里!”

    将领的声音之中已经有了哭腔,而宋平深深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下,摆了摆手:“你带着人撤退吧,去钓鱼城、点灯山、老虎寨,哪里都可以,现在就突围吧!”

    “那太守?”将领怔了一下。

    宋平苦笑一声:“总得有人殉了这个城,对得起死在这里的人。”

    将领沉默片刻,郑重点了点头。

    不管宋平之前做出的决定有多么的荒唐和令人难以理解,至少此时的他还是值得尊敬的。

    第0418章 你就是那个鸡

    只可惜宋平到头来还是没有杀身成仁,殉了这合州城。

    此时垫江郡的郡守正微微低头,恭敬的站在李荩忱身边,而宋平被绑的结结实实,甚至嘴里都塞了一块破布。

    刚才在城头上,宋平正下令让麾下兵马撤退,谁曾想到城上的军队还没有完全撤下去,垫江郡的郡守就和几名幢将、仗主扑上来,将宋平按倒在地。

    显然宋平准备殉了这个城,但是并不代表其余将领还有这郡守愿意,相比于宋平,他们的胆子显然更小。然而将麾下亲信将领全部调遣开、身边只剩下两三个亲卫拱卫的宋平,显然是给李荩忱最好的投名状。

    宋平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些家伙竟然还会有如此心思,这一下可以说被暗算的猝不及防。

    之后的事态自然而然就明朗了,城门被直接打开,原本还在指挥部下上城的曹忠虽然很诧异,不过很快反应过来,直接带着军队从城门直接杀进去,现在已经带着他的麾下出城追击那一队撤退比较早、也是唯一突围的兵马了。

    实际上那数百残兵也不能算突围,因为李荩忱根本就没有将整个合州包围起来,而是依照传统的围三缺一方式。不过在城北,李荩忱可不是真的没有一兵一卒。

    李荩忱在一众将领和亲卫的簇拥下登上城楼,看见了这个被绑的结结实实的刺史。虽然李荩忱对宋平以弱兵困守合州的战略不屑一顾,但是对宋平本人的骨气还是高看一眼的。

    这些文人本来就没有受过系统化的军事教育,也没有上阵杀敌的经验,所以做出这样荒谬和错误的决断也在情理之中。真正应该承担责任的并不应该是宋平本人,毕竟他自己的能力有限,而应该是将宋平推到这个位置上的人,是宋平身后的那个北周朝廷。

    不过北周朝廷恐怕也想不到,宋平竟然会有不得不率兵打仗的一天,而真的算起来这逻辑,还是因为李荩忱来得太快了,临阵换帅都已经不可能,所以只能让宋平顶上去。

    自己盘算了一番,发现最后竟然赖到了自己头上,李荩忱只能苦笑。无论是宋平的无知也好、北周朝廷的无奈也罢,这一切或许只能归罪于造化弄人。

    “曹忠呢?”李荩忱突然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看见这个有着先登之功的家伙到哪里去了。

    快步走过来的李平脸上不由得一阵好笑:“回禀将军,刚才属下听回来禀报消息的斥候说,曹将军自打进了城,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一路追着敌人的溃兵就出城去了。”

    李荩忱一怔,旋即苦笑着摇了摇头。也难怪,曹忠这一次是憋了一口气要斩将夺旗、立下头功的。现在头功虽然跑不了他,但是无疑这个头功可不够分量,城门不是他曹忠打开的、宋平也不是他曹忠拿下的,现在甚至就连数百名残兵都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乱窜,真的是反了天了。

    不过曹忠追出去,李荩忱也更放心了,毕竟他也不知道程峰能不能在封锁住各处道路的情况下,挡住这一支骤然出现的兵马。如果真的让这些残兵退入某一座山城,那么这座山城必然会得到实力上的加强,到时候李荩忱再想图谋什么,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他现在就是要借助宋平送给他的这么一个形势,彻底切断包围北周在合州附近的所有实力,然后借助一战而下垫江郡的势头,一举底定整个合州大局!

    当他李荩忱踏入合州城的这一步,整个局势就已经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至于接下来那些山城是顺风而降,还是想要泛起什么波浪来,实际上都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了。

    “对宋大人客气一点儿。”李荩忱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李平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拿下了堵住宋平嘴巴的破布。

    “我呸!”宋平一口吐沫就吐了出来,不过李荩忱站得远,根本就没有粘在他的身上,不过饶是如此,李平还是愤怒的想要上前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来一拳。

    李荩忱摆了摆手:“行了,都已经是败军之将,让他发泄一下怨气也好。”

    李平哼了一声,不再多说。而宋平则冷冷的看着李荩忱,他惊讶于李荩忱的年轻,但是并不会天真地以为李荩忱并没有着急杀他,显然并不是因为可怜他——这个年轻将领的心计和权谋以及对战略和战术的把控,远远不是他宋平能够企及的。

    归根结底他也就只是一个地方官罢了,能够维持一方的秩序已经是能力的极限了。

    不过不等李荩忱接着开口,裴子烈已经快步走过来:“世忠,从泸州传来的消息!”

    看着裴子烈脸上的笑容,李荩忱微微错愕,顿时明白肯定是有好消息传来了,当即伸手接过来,只是粗略的看了两眼,便将信封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哈哈笑道:

    “伯清和子聪打得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