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阳光下,又是年关将近,人懒洋洋的也属于正常。

    “世忠,世忠!”萧世廉快步走入院子里,看到李荩忱正悠闲地晒太阳,不由得笑骂一声,“外面都已经乱做一锅粥了,你在这里还真是悠闲啊!”

    这个时候萧世廉方才看见坐在李荩忱身边安安静静看书的萧湘,急忙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嫂子,对不住啊……”

    萧湘含笑向萧世廉打了一个招呼,然后伸手轻轻推了推李荩忱:“夫君,伯清过来了,你且醒醒。”

    李荩忱睡得迷迷糊糊的,伸手握住萧湘的手,便要将萧湘拽到怀里,而萧湘在萧世廉的注视下,哪里会让他得逞,连忙狠狠推了李荩忱两下,李荩忱这才清醒过来,目光不善的看了一眼萧世廉。

    不过显然自家妹夫并不领情,反而一脸鄙夷的看过来。无奈之下李荩忱只能在萧湘的手上捏了捏:“湘儿,你先去帮忙泡两杯茶。”

    萧湘点点头离去。而李荩忱愤怒的拍了拍床沿:“李平,这里是后院,你怎么把人给放进来了?!”

    站在门口的李平一脸尴尬,而萧世廉哼了一声说道:“起来吧你,某是你妹夫,可不能算外人,怎么就进不得这道门?”

    李荩忱一时语塞,一肚子起床气没地发,只能瞪了萧世廉一眼:“天塌下来了还是地陷进去了,让你这么着急?”

    萧世廉和裴子烈同李荩忱的关系当然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因此说起话来也更随便。现在裴子烈还留在合州善后,而另一个主管民政的楚州刺史骆牙正在南部郡主持安顿流民的事情。

    所以这一段时间巴郡的事务一般都是李荩忱和萧世廉主持的,不过今天太阳好,李荩忱躺在这里晒太阳,分明是要把所有担子全都丢给萧世廉——实际上临近年关了,想要搞事情的人也不多,基本上萧世廉和巴郡太守唐正良合计一下就能够解决了。

    不过越是这样,越说明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否则萧世廉也不会马不停蹄的赶过来找李荩忱商量。

    萧世廉没好气的将手中的急报递给李荩忱:“这是从合州那边送来的消息,因为您老人家不在官署,所以只能先送到某这里,某看了之后也不敢怠慢,抓紧过来了。”

    李荩忱怔了一下,伸手接过来,只是看了两眼,便感慨一声:“尉迟迥和韦孝宽,这齐王宇文宪和杨坚还真是看得起某。”

    萧世廉的脸色也有些沉重,这两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大家可是心知肚明。之前在襄阳的时候和尉迟迥交过手,这尉迟迥有多么难对付,萧世廉可清楚得很!

    而尉迟迥之外再来一个更厉害的韦孝宽,这北周朝廷是铁了心想要一举底定巴蜀?

    如果说尉迟迥可以称之为这个时代的名将的话,那韦孝宽的称呼前面还要再加上“不败”两个字。做名将容易,但是想要当不败名将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而韦孝宽这一生最值得称道的功绩,恐怕还是他力劝宇文邕全力进攻北齐,并且率军一路狂飙,最终赶在陈顼反应过来之前击破北齐主力,使得现在南陈和北周南北对峙,而不是原本陈顼想象中的东西对峙,并且让北周至少在疆域上占据了上风。

    单单是凭借这灭国之功,就知道韦孝宽有多么难对付了。

    一个尉迟迥入蜀还不够,甚至还想要让韦孝宽也率军入蜀,也难怪萧世廉如此惊慌和无奈。

    归根结底萧世廉也好、裴子烈也罢,上阵对战过的都不是什么真正可以称之为“一国之柱”的将领,就算是当时在淮北遭遇的王轨,也当不起这样的称呼,只能算是北周的一员大将,距离尉迟迥以及韦孝宽还有一定的距离。

    之后在章山郡,直面尉迟迥的也是李荩忱,而不是裴子烈或者萧世廉,因此当真的得知未来要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时候,萧世廉有这样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李荩忱看着手中的这一张裴子烈在距离北方最近的合州收到消息之后就里面送来的急报,只能深深的呼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

    萧世廉和裴子烈不敢怠慢,他又如何能轻视?

    这单薄的一张纸,压在心上,重若千钧啊!

    第0423章 背后的利益纠葛

    李荩忱眉头紧皱,看着急报,裴子烈的字迹有些潦草,说明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阵脚也乱了。不过李荩忱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只是紧紧盯着这每一个字,仿佛要把这单薄的纸一口吃进去。

    尉迟迥、韦孝宽……

    李荩忱在心中反复颠倒着念着这两个名字,两个在这个时代说出来足够振聋发聩的名字。

    萧世廉静静的看着李荩忱,他已经与料到李荩忱会有这样的神情,不过紧接着李荩忱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反倒是让萧世廉看不明白:“这都什么时候了,估计过了这个年,尉迟迥和韦孝宽就要上门来祝咱们新年快乐了,你还有心情笑得出来。”

    现在已经是年底下了,北周朝廷当然不会轻易动兵,毕竟就算是他们想要发动进攻,下面的将士们也不一定有这个心思,因此这进攻十有八九会拖到明年开春。

    可是无论什么时候进攻,对于北周来说还有什么区别么?

    尉迟迥和韦孝宽这样的阵容已经是不折不扣的“杀鸡用牛刀”了,甚至在大多数人的心中,根本就不要用什么奇谋,只要以堂堂之阵一路推过来就可以完全碾压李荩忱。

    李荩忱不慌不忙的将这急报重新递给萧世廉,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你不觉得这两个人选很有意思么?”

    萧世廉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知道自己的脑子本来就不好用,到了这等急迫关头更是已经空荡荡的了,所以萧世廉干脆就不去瞎想,跺了跺脚说道:“好了,你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

    李荩忱指了指那急报:“尉迟迥在前,韦孝宽在后,尉迟迥的调令已经下来了,而韦孝宽的还没有,不过十有八九也会下来……伯清,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劲么?”

    “你是说韦孝宽有可能根本不来巴蜀?”萧世廉同样露出喜色,不过他旋即摇了摇头,“就算是没有韦孝宽,尉迟迥就是那么好对付的?!世忠,你可不要以为你打败了尉迟迥一次,下一次也能够轻而易举的胜过他。”

    李荩忱轻笑一声:“韦孝宽是肯定要来的,这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萧世廉一怔,旋即皱眉说道:“那你几个意思?”

    “伯清你别忘了,”李荩忱整好以暇地说道,“韦孝宽是谁的人,而尉迟迥又是谁的人。”

    “嘶!”萧世廉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韦孝宽和尉迟迥虽然都是北周的柱国人物,但是两个人的关系却并不怎么样,归根结底实际上还是鲜卑和汉人之间愈发紧张的关系。韦孝宽本来就不是喜欢玩弄阴谋诡计的人,所以在之前就曾经旗帜鲜明的站在杨坚这一边,在几次重大决策上都毫不犹豫的发声支持杨坚。

    而尉迟迥自然就不用说了,对于杨坚可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而和韦孝宽之间也没有听说有什么交集。之前两个人分别镇守南方和北方,至少不会有什么打交道的机会,可是现在让他们两人带兵入蜀,这背后可已经不仅仅是剿灭李荩忱的问题了,还牵扯到了北周朝堂上两大已经形成气候、并且正在对峙的利益体系!

    说到这一点,李荩忱也颇有些无奈。现在主持北周朝政的显然不可能是宇文赟这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君主,而是宇文皇室之中公认最有才能的齐王宇文宪和宇文赟的岳父杨坚。

    正是因为李荩忱一手炮制了江陵之战,导致南陈骤然在荆州打开局面,进而使得宇文宪根本不可能再如历史上那样坚决退居二线以避嫌,现在天下局势已经愈发扑朔,远远不是另外一个时空中北周占据绝对优势的模样,因此宇文宪也绝对不可能拒绝宇文邕的托付。

    这也就导致北周朝堂从另一个时空中的杨坚一家独大、尉迟迥偏居外线难成气候演变成现在的两强对峙。

    杨坚再想要如历史上那般整合一国之力,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