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那两个南陈幢将当然不会再给周琛机会,两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踹在周琛的膝弯上,周琛低哼一声,跪倒在地,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一把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那两名南陈幢将同时松了一口气,回头和出手帮忙的巴人士卒笑了笑。那巴人士卒冲着他们做了一个赞赏的手势,紧接着扑向下一个敌人。

    这一切都落在周琛的眼中,让他更是平添几分无奈。

    很明显自家将军之前曾经断言是错误的,李荩忱和这些巴人之间的默契显然已经形成,这恐怕也是为什么李荩忱有信心布下这么一个陷阱。

    当然周琛并不知道,李荩忱主要是将巴人各部的士卒打散混编——因为只是在巴人八部之间进行混编,所以各部并没有太多的意见——然后以曾经和李荩忱麾下并肩作战的賨人、濮人将士为骨干,从而使得这些巴人对李荩忱很自然的形成了认同感,又避免了直接和汉人混编产生的矛盾。

    “将军,这便是领军的敌人偏将。”

    萧世廉大步走过来,看着低着头的周琛,哼了一声:“惊慌之下,进退失据,不过是个庸才罢了。”

    “你说谁呢!”周琛登时不满的抬起头,瞪大眼睛。

    萧世廉厌恶的摆了摆手:“带走。”

    周琛见对方根本没有和自己说话的意思,再加上刀抵在脖子上,自己不过是人家的阶下囚,只能轻轻叹息一声。

    这一战还不知道自家将军会败成什么样子呢。

    ……

    “追!”北周将领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一道道身影在树林之中飞快地移动,而箭矢就擦着他们的身体轮廓呼啸飞过。

    “族长,咱们都已经跑了好几百丈了,这帮孙子是真的不打算放过我们啊。”一名賨人斥候一边敏捷的从两棵大树之间的缝隙钻过去,一边无奈地说道。

    他们并不是累了——对于从小就在山中长大的这些賨人来说,这么一点儿山路算不得什么,但是这被追着的感觉可不怎么好受。

    “将军有令,咱们就是诱饵,是引诱螳螂上钩的蝉,”李迅回头看了一眼敌人,眼见得拉开距离,急忙微微放慢脚步,如果真的把这些家伙甩开可就没法交代了,“这蝉,就是要叫的越响亮声越好!”

    賨人斥候们似懂非懂,不过听着身后吼声越来越近,他们也不敢犹豫,重新加快脚步。

    “那边去人!”贺娄子干瞪大眼睛,着急地挥手。

    对方不过是十多个人,可是前锋数百人却追的筋疲力尽,让贺娄子干不得不将原本长蛇形的队伍展开,左翼和右翼成扇形向前推进,寻找道路以求能够将这些猴子一般乱窜的敌人合围住。

    “快追!”自家将军火急火燎,下面的将领们自然也感受到了压力。这一路追过来已经没有发现陷阱,说明应该正如贺娄子干所预料那样,敌人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埋伏,这不过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整个山谷只有一个出口,敌人的斥候慌不择路的向那边跑,说明敌人的主力也应该就在那里!

    贺娄子干快步向前,几名亲卫气喘吁吁的跟在他身边,就当贺娄子干准备下令继续展开的时候,一名传令兵浑身血污、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过来:“将军,将军,大事不好了!”

    骤然看到这传令兵,贺娄子干步伐顿住,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第0546章 天罗地网

    “怎么回事,不要慌!”贺娄子干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不过至少脸上还能保持镇定。

    这周围还没有什么异动,所以这浑身是血的传令兵十有八九是从周琛那边过来的,说明山顶上不但爆发了战斗,而且形势相当不利。此时贺娄子干已经没有心思去掂量这到底意味着什么,见那传令兵脸上满是惊慌神色,径直向前一把抓住他的领子:

    “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将军,山顶有敌人,好多的敌人!”那传令兵显然是第一次上战场,脸上的五官已经因为惊恐而扭曲,声音里也带着哭腔,“我们全军覆没了!”

    贺娄子干的手颤抖一下,缓缓松开。

    周琛抢夺的山顶是这一带的制高点,而这山顶上出现敌人,说明李荩忱早就已经预料到贺娄子干会出现在这一片山谷,而且也已经料到贺娄子干会派兵抢占制高点。

    周琛此人的性格贺娄子干还是清楚的,是个谨慎稳重的人,能够将周琛打一个措手不及,甚至到全军覆没的地步,说明敌人的准备很周全,就等着周琛送上门去。

    “砰!”一声巨响骤然从前面传来,正在飞快奔跑的几名北周士卒几乎是同时落入巨大的陷坑之中,他们正追着起兴,哪里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有陷坑。

    而且这陷坑不断的向两侧扩散,刹那间整个大地仿佛都塌陷下去,足足上百人直接落在陷坑之中。毕竟在追逐之中,这些北周士卒早就已经将队形跑散,慌乱之中谁都来不及停住脚步。

    “怎么回事?!”贺娄子干只觉得自己手脚冰凉,而不远处的山坡上有鼓声咚咚响起,几块巨大的石头顺着山坡滑落,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

    挣扎着从陷坑之中爬出来的士卒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这石头转瞬就扑到眼前。

    “挡住!”一名北周幢将声音都已经变得尖锐,惊慌地吼道。

    下一刻,这石头重重的撞在他的身上,直接在幢将身上碾压而过,继续撞向下一个人,北周士卒忙不迭的向两侧闪开,而最终这些石头全部落在陷坑之中,陷坑中还没有来得及爬出来的人自然全部遭了殃,一时间惨叫声和骨折的声音不绝于耳。

    贺娄子干屏住呼吸,环顾四周。

    茂密的树林依旧向远处延伸,他除了知道这鼓声是从不远处的山坡上传来的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发现不了。

    只有一种浓浓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而呼呼的风声刹那间响起。

    “将军小心!”一名亲卫察觉到不对,直接将贺娄子干扑倒在地,巨大的竹排从天而降,这些竹排都是用竹子凑在一起编织而成的,竹子的末端全部削尖,之前隐藏在高大的树冠之中,根本发现不了。

    现在竹排重重的落在密集的人群之中,登时七八个士卒就被硬生生的插在地上,鲜血直流。

    贺娄子干艰难的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亲卫,这家伙的动作慢了一步,竹排正正插入他的胸膛,瞪大眼睛,眼见是活不成了。而这样的竹排并不是只有这么一个,惨叫声此起彼伏,说明敌人准备了很多这样或者类似的机关。

    贺娄子干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手段,但是他突然间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带着这数千名将士平平安安的回去了,这茂密的树林之中,似乎每一寸土地、每一棵大树都对他们充满了敌意。

    “嗖——”一声唿哨骤然响起。

    箭矢呼啸着从头顶上的树冠之中飞出来,不少士卒惨叫着中箭,而片刻之后这唿哨之声就变成整齐划一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