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娄子干并没有天真到指望这些溃兵前去阻挡的地步。

    “不要恋战!”李荩忱眉毛一挑,显然这个时候贺娄子干已经变得聪明了,至少这个应变足够阻挡住李荩忱向前冲击的步伐。

    当下里李荩忱虚晃一枪,让开身前的对手,这名北周士卒显然也得到了吩咐,并没有想要和李荩忱交手的意思。只是紧紧地跟上李荩忱。而李平也从斜地里冲出来,直接挡住这名北周士卒,手中的刀准确的划开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溅在李平的脸上,这个换在后世不过是个刚刚从象牙塔中走出来的愣头青年纪的小子只是从容的舔了舔嘴唇,看向李荩忱:“将军,咱们去哪儿?”

    李荩忱瞪了他一眼:“走!”

    虽然只有十多人,但是李荩忱最大的仰仗就是其余的北周士卒根本无心恋战,所以他向前冲锋的时候,几乎没有人停下来阻拦他。这些已经经历过刚才溃败的北周士卒只有忙不迭的躲闪。

    李荩忱不想给贺娄子干停下来喘息以及整顿兵马的机会。

    否则一旦这些溃兵重新拥有了编制,很自然的就会再一次成为敌人而不是现在的旁观者。

    “挡住他!”一名北周幢将涨红了脸,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能够亲自从贺娄子干那里接受命令,也从来没有想到第一个命令就充满了信任,他必须要完成好这个任务,不辜负贺娄子干的嘱托。

    “杀!”李荩忱手中的子云枪一扬,径直撞开两名北周士卒,直接扑向那幢将。而他身后的亲卫紧跟着突进,砍瓜切菜一般将周围聚拢过来的北周士卒砍翻在地。

    “当!”子云枪的枪尖正好点在那幢将手中的刀刃上,幢将的身体颤抖一下,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声音也变得尖锐:

    “你是何人?!”

    李荩忱眉毛一挑,枪顺着他的刀刃滑下去,骤然用力,径直刺穿那幢将的胸膛,而李荩忱这个时候方才迎上幢将不可置信的目光,淡淡地说道:“荡寇将军,李荩忱。”

    “哐当!”幢将手中的刀刃无力滑落。

    而李荩忱没有丝毫的犹豫,脚步一错,已经抽出子云枪,扑向下一个敌人,李平等人紧紧追随着他,刀光闪动,人影时而向两侧展开,时而收拢,每一次他们出击的时候就像是挥动的死神之镰,收割生命,而当他们撤退回来的时候,任何压上来的北周士卒都会在这磐石上撞得头破血流,当然后一种情况并不多见。

    又是一名北周士卒倒在子云枪下,李荩忱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鲜血浸湿了枪头下方的白缨,然后逐渐顺着枪杆流淌到手上。

    此时心中回想起当初在吕梁、在江陵自己还不熟练杀人的时候,是多么的笨拙,李荩忱就想要发笑。现在的自己已经熟悉了厮杀,熟悉了这种刀光剑影、熟悉了空气中挥舞不去的血腥气味。

    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可曾想过,有一天自己将会这样在万军丛中冲锋、将会这样无畏的奋战?

    “那边,上!”李荩忱一脚蹬上路边的一块石头,然后纵身落在贺娄子干的侧后方,长枪直接拨开兵刃,刺向贺娄子干!

    贺娄子干脸色一变,急忙向旁边闪开,就在这电光交错的一刹那,贺娄子干看到了眼前这个敌人年轻的脸庞,轻轻吸了一口凉气,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喊道:“你是谁?!”

    李荩忱一击落空,哼了一声,退后两步躲开一名贺娄子干亲卫挥过来的刀,手中子云枪一抖。

    “李荩忱?!”显然贺娄子干也知道李荩忱是个用枪的,当下里几乎下意识的喊了出来,“挡住他!”

    亲卫们此时怒吼着扑上来,而李荩忱也不犹豫,挺枪就要上,不过李平等人都下意识的加快动作,护住李荩忱前面。很显然这些贺娄子干的亲卫也都是百战老兵出身,根本不是之前那些北周溃兵能够相比的,李平他们自然不放心让李荩忱顶在最前面。

    贺娄子干一时间也顾不上身后的亲卫,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旁边的山丘,一把将自己手中的将旗插在山顶上,而越来越多的北周士卒正在向山坡上聚集。

    “将军,敌人人多,我们不能再停在这里了,必须抓紧撤退!”李平退后两步,面对三四名北周士卒,他也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李荩忱瞠目欲裂,虽然心有不甘,但是李荩忱知道李平说的没错。

    现在他们已经在乱军之中,一旦贺娄子干回过神来,最有可能就是回过身将李荩忱包围起来,贺娄子干再傻也知道活捉眼前这李荩忱到底有多么重要。

    如果现在李荩忱不走的话,就是将自己打包送给贺娄子干了。毕竟诸多事宜不可能真的按照李荩忱规划好的轨道运行,贺娄子干也不是傀儡,在察觉到李荩忱的计划之后他必然会想方设法脱离这陷阱。

    轻轻叹息一声,李荩忱一摆手:“撤退!”

    第0550章 新的陷阱

    贺娄子干浑身鲜血,大口喘着气,如果不是伸手拄着自己的将旗,恐怕此时他已经支撑不住了。

    亲卫们的尸体散布在他的周围,这些亲卫多数都死在刚才和李荩忱亲卫的拼杀之中,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卒下手当然是毫不留情,如果不是李荩忱下令撤退,双方的亲卫队真的有可能在这山坡上拼掉最后一丝气血。

    仅剩的几名亲卫缓步后退,已经撤退到距离贺娄子干不足一丈的距离上。山坡上下同样是尸骨累累,北周士卒身陷绝地,拼杀起来都带着一股狠辣,使得在局部已经形成兵力优势的南陈军队一时半会儿还真难以奈何他们。

    “守住!”贺娄子干的声音有些喑哑,他这一面将旗树立在这里,勉强聚拢了数百名残部,而其余的兵马都已经消散在茫茫林海之中。不用想也知道,面对那些天生长在山林之间的巴人,他们几乎没有多少能够逃生的可能。

    现在贺娄子干唯一能够期望的,就是援军可以赶到——哪怕这种希望非常的渺茫,因为他清楚自己恐怕连一个时辰都支撑不住了。

    “这个贺娄子干到底是猛将啊。”李荩忱站在山坡下,微微眯眼。

    李平等人屏住呼吸打量着四周,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刚才的厮杀已经让他们知道对手的厉害,此时更是生怕有什么敌人骤然冲出来危害到李荩忱。

    这么多巴人之所以没有拿下来这小小的山丘,主要还是因为时不时有北周军队溃围而出,向山坡这边靠拢,使得李荩忱无奈之下只能将更多的兵力投入到外线和这些逐渐集结的北周军队缠斗,否则一旦一让他们冲上山坡和贺娄子干汇合,后果不堪设想。

    归根结底还是人少……李荩忱心中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如果自己手上再有一千,不,五百兵马,必然不会是现在这样有些胶着的局势。李荩忱终究还是低估了贺娄子干麾下的战力,这茫茫的树林虽然打乱了他们的阵型,但是依旧没有削弱他们的斗志。

    当然相比于站在树荫下无奈叹息的李荩忱,此时贺娄子干的心情同样一点儿都不好。

    这不知道丢下了多少性命方才争夺下来的小山坡显然没有贺娄子干想象中的那么优良——真正能够看清楚整个局势的两处制高点早就被李荩忱占据了,当然不会给贺娄子干一点儿机会。

    这小山坡四面八方都是茂密的丛林,不用想也知道,李荩忱一时半会儿没有能力冲上来,但是也不会让贺娄子干平平安安的从这里离开,甚至可以说这小山坡已经变成汪洋大海之中的一座孤岛,贺娄子干能够停留在上面,但是却无法离开。

    而现在更让贺娄子干吃惊的是,李荩忱的旗号正在缓缓后退,一直撤退到外侧的树林之中,而原本正在集结准备进攻的巴人也开始后退,不过他们阵型森然,说明并不是受到了袭击,而只是单纯的放弃了对这山坡的进攻。

    刹那间贺娄子干打了一个寒颤,他隐约猜测到了李荩忱的目的,现在的贺娄子干和这数百名残兵败将就是一支孤军,也是一个诱饵,李荩忱将这诱饵放在了陷阱的最中心,围而不攻,等待着下一个猎物自己找上门来。

    不管是崔弘度也好,曹孝达也罢,肯定不会放任贺娄子干被困在这里,如果得不到贺娄子干的消息,肯定会率军前来救援,而那个时候这陷阱自然就又可以发挥用处。

    而只要外围山林之中还有巴人士卒,那么贺娄子干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新的陷阱已经形成,只不过他不再是猎物,而是诱饵。

    刹那间,贺娄子干很不希望自己获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