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智深在李荩忱的身后嘿嘿一笑,他身上裹伤数处,现在正在包扎,不过这家伙就真的像铁打的一样,丝毫没有疼痛的意思。

    裴子烈在这边对付韦寿,对苍溪谷的情况并不了解,李荩忱简要的介绍两句。

    “……如此说来,崔弘度现在在徐家沟,而伯清在长谷了。”裴子烈看着舆图,轻轻摩挲着下巴,“这样排兵布阵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世忠你有没有考虑过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李荩忱知道裴子烈在担心什么,崔弘度虽然被李荩忱这样调虎离山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是毕竟他手下这些兵马还是实际存在的,李荩忱不可能置之不理。

    更重要的是现在苍溪谷北段的长谷和北侧出口都掌握在李荩忱的手中,可是徐家沟却在崔弘度的手里,崔弘度虽然丧失了这些重要的关卡,却依旧占据着主动性。

    一旦韦孝宽及时率兵进攻长谷,而崔弘度在背后配合夹击的话,萧世廉肯定支撑不了太久。

    “某必须要想办法将崔弘度先击垮。”李荩忱沉声说道,这些虽然在他之前的考虑之内,但是李荩忱也不可能将如此之后的战略计划都考虑的面面俱全。

    毕竟李荩忱现在并没有一个类似于后世那样完整的战略参谋体系,很多计划必须都是他制定到方方面面,所以很难考虑到未来有可能发生的所有事情。

    “韦孝宽肯定不会见死不救。”裴子烈沉声说道,“长谷我们应该是守不住的。”

    “守不住便不用守,”李荩忱声音却平淡下来,抬头看向裴子烈,“某本来也没有打算依靠自己麾下这些兵马来死守,归根结底我们的目的是周旋。”

    “嗯?”裴子烈怔了一下。

    在他的认识中,李荩忱选定的战场就是苍溪谷,可是苍溪谷虽然长,真正易守难攻、又适合守军转进撤退的地方并不多,而现在怎么听李荩忱的意思,并不打算守卫这些地方?

    李荩忱笑着指着周围的大山说道:“某给韦孝宽和尉迟迥选定的战场固然是苍溪谷不假,但是苍溪谷可不仅仅是这一条主干道,这周围的群山才是真正的战场。”

    顿了一下,李荩忱喃喃说道:“这周围的山就像是当初华容道的沼泽,某要让他们走进来,陷入其中……”

    裴子烈轻轻吸了一口凉气,这种身在群山之中,看着自己麾下的兵马不断被山林和敌人吞噬,却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的感觉,他想象不到,也不想体验。

    当下里裴子烈果断的转过目光,看向山下的北周军队,沉声说道:“世忠,现在你准备怎么打,韦寿这家伙肯定不会轻易认输投降。”

    李荩忱微微颔首:“不管怎么说,现在对我们来说时间依旧是最宝贵的,某不能确定伯清能不能独力面对韦孝宽。”

    想到萧世廉有可能面对的韦孝宽和崔弘度的两面夹击,裴子烈神色也愈发凝重:“事不宜迟,我们继续进攻。”

    李荩忱目不转睛的看着山下的军阵:“不得不说,这韦寿到底是将门出身,虽然地处劣势,但是这阵势却是布置的滴水不漏,他出不来,我们想要冲散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裴子烈皱眉说道:“怎么,你也没有信心?可是……”

    李荩忱瞥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什么时候大士兄都这么沉不住气了?世上没有什么单纯的防御阵型是没有破绽的,韦寿既然退入这洼地之中想要死守,实际上就已经露出了他最大的破绽。”

    没有想到李荩忱会有如此感慨,裴子烈怔了一下,旋即苦笑一声:“世忠,当局者迷,看不清楚的时候怎能不着急?那你来指挥,某倒要看看这韦寿还能折腾什么风浪!”

    ……

    “废物!”韦孝宽将手中的战报撕碎。

    周围的将领们都惊讶于主帅的反应,更是猜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一个个神情凛然,不敢多言。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北面又吃败仗了。而且肯定败得很彻底,毕竟韦孝宽平时的性格大家也都知道,老将军一向是温和稳重示人,现在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可想而知。

    韦孝宽快步走到舆图前,伸手轻轻抚摸着舆图,手最后落在长谷这个位置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李荩忱的战术实际上也在他的意料之外,所以崔弘度会将仗打成这个样子韦孝宽知道不能全怪他。

    毕竟崔弘度本人也没有参加过几次实战,一直都是以行军总管的身份坐镇中军,贺娄子干兵败,崔弘度等于是被赶鸭子上架,奔力本来就分散,而且这些下面将领真的完全听从崔弘度的调度也不可能。谁心里面都有点儿小算计。

    因此崔弘度能够勉强支撑起来这大局就已经不错,韦孝宽当然不指望他真的能够对付得了李荩忱。

    不过是韦孝宽怎么都没有想到现在苍溪谷北侧的战局已经糜烂成这个样子,之前他曾经怀疑贺娄子干只是撞上门的猎物,被李荩忱一口吞下了而已,而现在看来李荩忱早就有将整个苍溪谷北段控制在手中的计划,而贺娄子干只不过让李荩忱的这个计划变得更加轻松罢了。

    因此韦孝宽的这一句“废物”,更多的是在骂贺娄子干。

    不过事已至此,韦孝宽也只能尽最大可能挽回这局面。

    “传令,前锋进攻长谷,”韦孝宽声音冰冷,“李询,你亲自带队。”

    “诺!”李询不敢怠慢,急忙应道。

    第0573章 垂死挣扎

    “左翼前顶,右翼收缩!”李荩忱拄着佩剑站在山坡上,沉声下令。

    韦寿布下的是一个近乎完美的防御阵型,或者换句话说就是一个圆形大阵,将中军护卫在正中间。可以说这样确实是在重重包围下最合适的阵容,因为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中军永远处于敌人各方向弓弩手最远的距离上,尽最大可能保证中军的安全。

    当然这样看上去滴水不漏的圆形阵,也有最大的弊端,就是不可能将防卫力量集中在一个方向上,任何一点儿兵力调动都有可能引起战线上连锁的崩塌甚至是最后的全线崩溃。

    显然韦寿也知道裴子烈也好、李荩忱也罢,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所以他很干脆的采取这种办法,根本不给李荩忱找到其阵型上破绽的机会。然而韦寿却并没有考虑到,这样的阵型看上去就是一个王八壳,但是实际上处处都有隐患。

    “杀!”陈智深一马当先,直接向着敌人的阵列冲去。李荩忱让位于右翼的李迅收缩兵力,同时将右翼的大队兵马都抽调到左翼的陈智深手中,以陈智深为矛头直接向着敌人阵列的一点攻过去。

    李荩忱倒要看看是韦寿这分摊开来,各处都很均匀的盾厉害,还是自己这个集中所有力量只进攻一处的矛厉害。

    “杀!”陈智深手中的盾牌重重的撞在眼前的两面大盾上,盾牌后面的北周士卒同时咬着牙伸手顶住盾牌。陈智深大吼一声,继续用力,盾牌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附近,一名名北周士卒和南陈将士重重的撞在一起,盾牌碰撞,刀枪相接。无数的箭矢呼啸着从这些交错的人群头顶上飞过,切断后面士卒向前的道路。

    “亲卫队,跟某来!”韦寿也看穿了李荩忱的意图,急忙抽出佩刀,举起盾牌带头第一个向前冲。而他身后的亲卫们也轰然应诺,紧紧跟上韦寿。

    李荩忱这一次并没有用什么奇兵,而眼前的局势也容不得他有什么别的奇兵战术可以用的出来。在这狭小的战场上,想要将这一支敌军尽快击破,那么以硬碰硬就是最好的选择。

    有的时候战争就是这么的残酷和直接,比拼的就是双方将士的士气和斗志,谁先支撑不住自然就会倒霉。

    “杀!”陈智深硬生生的将眼前的一名北周士卒撞翻,战靴重重的踩在了那北周士卒的胸膛上,看也不看那发出一声惨叫的敌人,径直向着不远处的几名北周长矛手迎面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