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时候旁观的话,那么就等于在赌者双方最终很难分出来伯仲,可是你觉得对于经历过苍溪谷之战的曹孝达来说,会认为这种可能比较大么?”

    裴子烈顿时神情一变。对于曹孝达来说,显然这一战李荩忱占据上风的可能性更大,也就意味着最终曹孝达还是要面对李荩忱。

    这显然是曹孝达想要极力避免的。

    而想要避免这个未来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曹孝达就需要在现在对尚且还没有分出来胜负的李荩忱和萧摩诃下手。

    此时制造混乱,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易地而处,裴子烈觉得如果是自己,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而李荩忱低声说道:“今天我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啊。”

    裴子烈斟酌说道:“那还需要我和你一起去见大将军么,一旦曹孝达动手,这军中……”

    李荩忱登时哈哈笑道:“军中陈智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哪里还用得着你我,而且之前的战报某也已经看了,在你手下可以拿得出来的将领可不少,难道还非得你我在这里么?”

    顿了一下,李荩忱伸手在舆图上一点:“这襄阳城虽大,也不过是某的囊中之物罢了,曹孝达一个跳梁小丑,蹦跶一下,我们提防好就是了,哪里用得着这么大的阵仗!”

    裴子烈微微发怔,而李荩忱伸手掀开营帐帘幕:“走吧,赶得及时不如赶得巧,我们去拜访大将军。”

    “现在?”

    “没错,现在。”李荩忱当即说道。

    裴子烈这一次没有犹豫,快步跟上。

    ……

    看着出现在不远处的人影,萧摩诃神情也变得肃然。

    站在他旁边的鲁广达和任忠两人更是已经紧张的双手攥紧,汗水不知不觉的都已经在额头上渗了出来。

    李荩忱说来就来,显然让他们也有些吃惊,可是越是如此越说明李荩忱是胸有成竹。只是任忠等人怎么都没有想明白,李荩忱的信心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要知道在这襄阳城下,李荩忱可并不占据兵力优势,再加上之前裴子烈的退缩,贴在鲁广达营寨外的陈智深的营寨实际上都已经在襄阳城的西侧偏北。而裴子烈的营寨更是已经在西北角上贴着沔水,可以说李荩忱只占据着一隅之地,又有什么胆量能够过来和萧摩诃谈判?

    在鲁广达和任忠等人看来,李荩忱应该根本不敢来才对,因为在这样的优劣条件下,李荩忱肯定占不到便宜。

    可是话说回来,李荩忱的出现也让他们觉得轻松,如果李荩忱不来,他们更得琢磨琢磨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李荩忱根本就不打算谈了,大家直接大打出手?

    别人没有这种可能,可不代表李荩忱不会这么干,这个家伙已经做过太多出人意料的事情了。

    因此可以说这些南陈将领的心态更多的是充满矛盾的。

    而此时萧摩诃淡淡说道:“李荩忱既然说了要来,就一定会来,早与晚只是他愿不愿意罢了,既然来了,就说明他还是很想坐下来和我们谈的,那谈谈也好。”

    顿了一下,萧摩诃的目光在在场的几个人身上扫过,补充了一句:“无论怎么说,李荩忱还是我大陈的汉中侯、镇西将军,是我大陈之臣子,所以等会儿尊卑上下之别,都拿捏清楚。”

    第0818章 再见萧摩诃

    萧摩诃的话掷地有声,让鲁广达和任忠等人都是神情一变。

    李荩忱想要干什么,这是很多人都已经看在眼里的,毕竟李荩忱的不臣之心已经不是一时半刻了,现在这些按在李荩忱头上的官衔也没有一个人当真的。

    毕竟李荩忱这么一个镇西将军杵在这里,就意味着身为杂号将军的鲁广达和任忠见到他都得行礼,更何况李荩忱还是不折不扣的汉中侯,这爵位也在鲁广达等人之上,只比萧摩诃这个郡公低一级,而且侯也分很多种,亭侯、乡侯之上是县侯,但是没有郡侯,而李荩忱这个汉中侯因为虚封的原因,所以现在应该算是不折不扣的郡侯。

    毕竟虚封的时候就不会考虑封地的行政区划规模,反正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再怎么封也没有问题。

    如果封地已经到了郡的级别,那么应该升为公才对,只不过显然南陈朝廷现在、至少是在襄阳战事结束之前并没有这个打算。所以这让李荩忱这个“汉中侯”看上去多少有些不伦不类,而如果真的按照礼法,现在李荩忱称之为“公”似乎也没有问题。

    只不过李荩忱本身都已经快要脱离南陈体系了,这个汉中侯和镇西将军的官衔自然也就没有人当真。此时萧摩诃骤然提出来,让鲁广达和任忠都有些不自在。

    不过看萧摩诃的神情,鲁广达等人都知道萧摩诃肯定不是在开玩笑,当即一齐拱手。

    而就在这空当,那一队人马已经由远及近,转瞬已经到了眼前。

    萧摩诃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快步走上前。

    李荩忱的动作比他更快,冲着萧摩诃郑重一拱手:“末将李荩忱,参见大将军!”

    裴子烈也是拱手行礼。

    萧摩诃看着眼前的这两个年轻人,这都是自己很欣赏的年轻人,为了培养他们,萧摩诃也可以说是不遗余力,只不过最后事态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说句实话有点儿出乎意料。

    不过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以李荩忱的能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就算是没有自己栽培,之后肯定也会被人提拔上来。至于李荩忱的野心,萧摩诃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和实力相匹配的。

    可是即使是知道李荩忱的实力,萧摩诃也不敢想象,短短两年之间,李荩忱竟然已经崛起成了如今的样子,甚至已经有了和自己争锋的能力。

    而李荩忱微笑着说道:“多日不见,大将军依旧英姿挺拔。”

    萧摩诃自失一笑,上一次和李荩忱见面是在李荩忱从建康府返回巴蜀的时候,双方匆匆会晤,确定了萧摩诃向北进攻襄阳、李荩忱向北进攻汉中,从而泾渭分明的目标,可是谁曾想到李荩忱现在竟然打破了这个最初说好的条件,直接率军南下襄阳。

    不过萧摩诃也知道,这的确怪不得李荩忱,因为汉中的战事进展的太快了,而李荩忱也没有义务坚持他和萧摩诃之间的约定。

    毕竟李荩忱无论从哪个角度上来说都不属于萧摩诃管辖,他引兵从北面进攻襄阳,萧摩诃非但没有办法责罚他,甚至还得感谢李荩忱的相助之恩。

    当即微微侧开身子,萧摩诃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荩忱这一次没有谦虚,紧跟着萧摩诃走入营寨之中,而裴子烈也是冲着鲁广达和任忠点头示意,大家都是在江陵城中见过的,这个时候也用不着引见。而看着李荩忱和裴子烈不慌不忙的神情,鲁广达和任忠总有一种错觉,这两个家伙似乎还真的把自己当做南陈的臣子。

    李荩忱走到营帐中间,并没有摆放桌案,一张巨大的襄阳舆图挂在当中,而几个简易的城墙模型堆在一角,显然萧摩诃依旧保持了点将时候的营帐模样,并没有想要现在就设宴招待李荩忱的意思,甚至也没有想要和李荩忱客气,桌子、蒲团和胡床等等一概欠奉。

    萧摩诃径直走到襄阳舆图之前,伸手点了点:“樊城在沔水北岸,某是鞭长莫及,但是这襄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