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作为传统文人出身的徐陵和姚察对此实际上并不感冒,但是李荩忱既然很明确的提出来了,那他们肯定就要配合施行。

    而且现在工坊和商贸无疑在巴蜀新组建的经济体系之中扮演愈发重要的角色,这大家也是看在眼里的,可想而知工匠和商贾的身份在未来肯定会越来越高,因此就算是这些学生以后不涉足这些行业,也必须要知道一些能够与这些行业的人打交道的基础知识,对此姚察和徐陵倒是并不算排斥。

    两个人的表情变化都被李荩忱看在眼里,他并不要求这些心高气傲的知识分子能够第一时间就接受这些,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会意识到这其中的重要性的:“而继续向上的话,如何治理家国,想必孝穆公比某更有经验,具体的教学办法和方向某就不多言了。”

    对于李荩忱的恭维,徐陵还是很受用的,当即笑眯眯的捋了捋胡子。他可是堂堂“帝师”,最擅长的不就是治理国家的事情么!

    “那教育这一块就拜托两位了。”李荩忱轻轻松了一口气,有徐陵在的确让他觉得压力小了不少,“教育乃是百年大计,我们现在从头做起,既是为了现在,也是为了将来。”

    徐陵和姚察郑重的一点头,而徐陵见李荩忱起身想要送客,伸手按了按:“老夫还有一事想要询问殿下。”

    李荩忱怔了一下,还不等他开口,徐陵已经换了一副长辈的语气:“不知道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册立王后?”

    不等李荩忱反应过来,姚察先是一皱眉,徐陵直接就已经谈到了李荩忱的家事,虽然帝王家事也是国事,但是身为臣子还是能少听就少听的好,姚察下意识的就想要告退,不过徐陵这个时候微微瞥了他一眼,老人锋利的目光让姚察打了一个寒颤。

    不敢动。

    李荩忱倒是先笑了一声,打破了有些尴尬的局面:“孝穆公怎么想起来这件事了?”

    徐陵当即说道:“殿下现在年纪尚轻,但是后宫不可一日无主,陈国乐昌公主既然是殿下明媒正娶的正妻,那么就应该早日立为王后,以正视听!”

    姚察这个时候也意识到徐陵让自己留下来的目的,拱手说道:“骑兵殿下,微臣以为孝穆公所言极是!”

    李荩忱顿时明白过来,这个问题自己之前还真的是忽略了,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李荩忱对待乐昌她们三个并没有区别,所以也就没有在乎名分这种事情。可是今日徐陵一说,李荩忱陡然意识到事情显然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李荩忱现在的后宅之中总共就只有三个人,但是三个人也已经足够牵扯出来太多的利益纠葛。

    乐昌的背后不用说,站着的是以徐陵、吴明彻这些南陈老人以及东南世家为首的力量,乐昌本来就是他们的公主殿下,坐在王后的位置上对于他们自然百利而无一害。换句话说东南世家在这个新诞生的王朝之中就属于乐昌的娘家人。

    同理,以杨素、李渊、牛弘和长孙晟等人为首的关陇集团以及逐渐在李荩忱军中扮演重要角色的李询、韩擒虎所代表的北周将门,他们天然的倾向于支持尉迟炽繁,毕竟尉迟炽繁的出身在这里放着,而且就算是相比于萧湘和乐昌也不遑多让,要知道6尉迟家也算是纵横数朝、数一数二的将门。

    而萧湘也并不是没有支持者,且不说李怜儿这个长公主对于这个小妹妹最是喜爱,巴蜀本地的世家也都倾向于萧湘。这主要是因为萧湘作为主母在蜀中呆的时间最长,巴蜀集团已经习惯了由萧湘和李怜儿来代表李荩忱的意志,再加上不能和东南世家、关陇集团等等保持一致,所以以峡江唐氏为首的巴蜀世家自然就会站在萧湘这边。

    李荩忱之前对此只是一笑了之,毕竟他还不想让什么人插手自己的家务事,可是今天徐陵这么一说李荩忱发现自己不得不重视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只会导致几个团体之间的矛盾愈发尖锐。

    “也好,某会尽快安排。”李荩忱沉声说道。

    徐陵这才放心的微微颔首,和姚察一起告退。

    看着徐陵的背影,李荩忱苦笑一声。徐陵至少还是给自己留了些面子的,他一直在用长辈的身份说这件事,毕竟徐陵也算是李荩忱当初的媒人,还是有资格的。

    看来自己要习惯以后家中事务也被人指手画脚的事实了。

    而徐陵此时缓步走出议事堂,姚察下意识的想要搀扶,不过徐陵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老夫还没有老到这个地步。”

    顿了一下,徐陵不由得感慨一声:“不过不服老也不行了啊。”

    姚察急忙说道:“孝穆公何出此言,在属下看来,孝穆公主持这教育和学院建设必然是没有问题的。”

    徐陵摆了摆手,喃喃说道:“伯审,老夫是经不起什么大波折了,吴通昭这家伙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上次淮北之行伤了元气。所以未来就全都要看你们的了。”

    姚察神情凛然,东南士族称霸江南数百年,虽然中间领头者不断替换,但是依旧是一个整体,可是随着东南士族进入到李荩忱团体之中,支持李荩忱争霸天下,就意味着在未来东南士族必然不可能再一家独大,拥有天下的同时也要学会和别人共享天下。

    这一步,徐陵也好,吴明彻也罢,都没有到达过。

    所以之后只能看姚察他们这新一代的了。

    第0950章 除夕

    汉王李荩忱赶在除夕之前册封乐昌为汉王后,册封萧湘和尉迟炽繁为侧妃,称夫人,也算是暂时避免了几个世家集团之间的互相盘算。

    当然了李荩忱知道,只要之后有了子嗣,肯定还少不得有争执,但是现在至少又可以让大家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正面的敌人上。

    新到任的南陈荆州监军陈叔坚前往信州考察,其目的已经不言而喻。而为了表示威慑,汉军水师奉命出夔门直抵秭归,修建临时营寨,对此驻扎在狼尾滩的荆州水师也溯流而上,双方在秭归外江流上对峙,一时间战云密布。

    而北周齐王宇文宪强攻蒲坂,受到韦孝宽的拼死抵抗,双方死伤惨重,尸体铺满大河冰面。宇文宪进攻不利之后撤退到大河北岸,毕竟到了年底下,继续进攻的话对军心不利。

    至此北周的内乱总算是再一次进入了相持阶段,身在长安的杨坚也是松了一口气,但是他知道,洛阳和晋阳方面的威胁依旧还会存在,宇文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杨坚也顾不得喘息,开始抓紧整顿军备,加强潼关方向的防守。好在宇文宪那边也因为这一场血战而损失惨重,一时间无力发动进攻,尉迟迥已经开始向洛阳收缩防线,算是减轻了杨坚在东侧的压力。

    这战火连天的一年,即使是到了年底,也依旧不消停!

    李荩忱快步走入议事堂,文武已经济济一堂。

    “许善心怎么说?”李荩忱开门见山。

    负责和南陈使者许善心沟通的唐正良急忙站起来:“许善心称这完全是个误会,还请双方保持冷静,荆州水师不日撤出秭归。”

    “好一个不日!”李荩忱冷笑一声,“让他告诉陈叔坚,双方以狼尾滩为界线,某不阻拦他们在狼尾滩修筑营寨,他们就不要干涉我们在秭归修筑营寨!”

    “遵命!”

    “水师那边怎么说?”

    王昌等水师将领都在前线,这个时候自然是萧世廉担任军队方面的消息往来:“水师说荆州那边并没有派出太多的战船,如果殿下下令,他们可以在一天之内这支队伍!”

    “王昌倒是信心十足。”李荩忱点了点头,“养兵千日,现在还不到时候,逼荆州水师退去就可以,但是荆州水师执意欺负上门,那就不雅和他们客气!”

    “诺!”

    李荩忱的目光紧接着投向唐亦舜:“一场局部的战斗,打得起么?”

    唐亦舜苦笑一声:“现在开打,哪怕是局限在水师,我们恐怕也要以工坊和学院的停工作为代价,毕竟是在是调拨不出来这么多的钱财了,不过至少新组建的钱庄之中还有些存款可以应急。”

    这也在李荩忱的预料之中,整个巴蜀上下现在大修土木,国库之中早就可以空的可以跑马了,唐亦舜他们这些财政官员也不容易。不过李荩忱相信南陈那边肯定也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听说建康府朝堂上以陈叔陵为首的扬州刺史团体再一次向萧摩诃和陈叔坚发动了攻击,倒有几分他们两个狼狈为奸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