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总一拱手,脸上露出难色。李荩忱顿时明白,笑着说道:“卿家先退下吧。”

    江总顿时如蒙大赦,他和萧摩诃可不怎么对付,甚至可以说萧摩诃一见面不宰了他那是给李荩忱面子。

    ……

    萧摩诃大步走入宫城,看着在前面引路的袁大舍,再看看周围这久违了的金碧辉煌,一时间有些恍惚。

    自己上一次入宫是在什么时候来着?似乎已经是率军准备进攻江陵的时候了吧?

    那时候这里还是南陈,坐在皇位上的还是那个志在天下的陈顼。

    可是短短几年间,光阴流转,天翻地覆。曾经志在天下的陈顼变了,曾经称雄南方的南陈烟消云散了,而坐在皇位上的反倒是曾经自己的手下。

    说起来倒是有些滑稽啊。

    刹那间萧摩诃想到了当时在江陵据理力争要求率军入蜀的李荩忱。那个时候的他应该就已经想好了之后要走的路了吧?

    不知道若是当初自己坚决拦下他,一切会不会变得不尽相同?

    不过话说回来,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化作龙。以李荩忱的雄心或者说是野心,就算是自己当时拦住了他,保不齐之后的哪一次又会给他一个机会。

    这世上可没有吃不完的后悔药。

    “太尉?”袁大舍看着萧摩诃有些怔神,下意识的放慢脚步。

    萧摩诃急忙应了一声:“没事,快些走吧。”

    而前面正好出现一个有些瘦小的中年人,萧摩诃的目光骤然落在他的身上,那中年人抬头看了一眼萧摩诃,匆匆拱手行礼之后,脚步加快,更或者用落荒而逃更合适一些。

    萧摩诃皱了皱眉,不过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看到那个已经站在台阶上等候他的年轻人,或者说是当今圣上。

    萧摩诃深深吸了一口气,拾级而上,但是走到和平台还差一个台阶的时候就单膝跪地:

    “臣萧摩诃,参见陛下。”

    李荩忱伸手扶起萧摩诃:“太尉请起。太尉能够前来,实在是我大汉之幸。”

    “陛下厚爱,臣愧疚。”萧摩诃闭上眼睛。实际上他的愧疚更多的是对那些因为他曾经的固执而战死的将士们,那江陵城,本来不应该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天下还大着呢,朕可对太尉仰仗多多。”李荩忱笑着说道,“来,朕等候太尉久矣!”

    萧摩诃微微颔首,不过旋即说道:“陛下,刚才微臣和一人擦肩而过,那人……臣是武将,按理说不应该插手政务,但是有句话还是要说,亲贤臣,远小人,陛下应当慎重。”

    “小人……”李荩忱的目光下意识的向外延伸,江总这家伙跑的还真是快,这一会儿就看不到身影了,李荩忱当即笑了笑,“这小人也不是没有用处,太尉放心便是。这小人对付自己人的时候固然很可怕,但是如果能够让他们去把这份心思用在别的上面,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萧摩诃怔了一下,看李荩忱胸有成竹的样子,而且既然顾野王这些文臣都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那他这个武将自然也不便多嘴。更何况江总负责的邸报监在萧摩诃看来也不算什么重要职务,当下就把这件事丢到脑后:

    “陛下,岭南的战报臣已经在太尉府看过了。”

    “那就好,现在北方的王轨无暇南顾,某最担心的就是岭南啊。”李荩忱沉声说道,“岭南是陈人龙兴之地,若是长久不能平定,恐怕会节外生枝。”

    萧摩诃微微颔首:“臣也有此担心,所以臣以为应当继续增兵,速战速决。”

    “增兵……”李荩忱叹息一声,大汉并不是没有兵马,但是刚刚立国就发动如此全面的大战,谈何容易?更不要说现在北方的两个家伙也都感受到了危机,已经不约而同的停战,谁能确保他们不会直接联手、哪怕是默契的两路进兵对大汉发起进攻?

    所以李荩忱手上有军队,却不敢贸然动。

    “陛下,水师和陆师现在的确不宜轻动,”萧摩诃斟酌说道,李荩忱明白的道理,他当然也能想得到,毕竟大汉进攻岭南只是为了肃清后方,真正的死敌还在北面,“但是并不代表陛下手中已经无兵可调。”

    李荩忱怔了一下,顿时明白。的确,李荩忱的手中还有白袍和羽林骑。虽然这两支兵马的人数不多,但是都是不折不扣的优秀斥候和精锐,若是派上战场,少说也得以一顶五。

    毕竟萧摩诃最擅长的就是轻兵突进、中路开花,所以他能够想到这一点也不稀奇。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李荩忱沉声说道,“抽调五百羽林骑和三百侍卫亲军,并白袍二十人南下。”

    “侍卫亲军还是不要轻动了,陛下!”萧摩诃抬起头。

    第1066章 利益锁链

    李荩忱嘴角一扬:“朕的这些亲卫也应该出去经历一下磨炼,更何况他们跟着朕转战南北,也算得上老卒了,如何不可动?而且朕也得让天下看看朕要平定岭南的决心。”

    萧摩诃急忙说道:“既然陛下要派遣侍卫亲军,那么臣恳请从麾下亲卫中抽调五十人追随南下!”

    李荩忱扫了一眼萧摩诃,心中暗暗道:相比于当初在淮南和江陵的时候,萧摩诃真的是变聪明了。

    李荩忱派出侍卫亲军,而太尉也跟着抽调亲卫,下面的将领只要不傻也得抓紧抽调一部分亲卫表示对这一场大战的支持,这样林林总总怎么也能凑出来一支将近两千的兵马,虽然这一支军队或许有些杂乱,但是各将领亲卫少不得都是军中精锐之士,而且服从性强,就算是临时组建,战力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更何况还有军中公认最强的羽林骑坐镇。

    而萧摩诃的目光也下意识的掠过李荩忱,他又何尝不在腹诽。

    陛下也变坏了……

    李荩忱的目光一转,沉声说道:“现在某更担心的还是军中改革的问题,对于新的军事制度,太尉怎么看?”

    萧摩诃斟酌片刻后低声说道:“陛下此举使得将只能打仗,分都督之权为三,对于巩固朝廷统治固然是绝佳。”

    分兵权的确是李荩忱要实行改革的首要目的,毕竟殷鉴未远,李荩忱自己就是典型的拥兵自重然后反过来吞噬主人的例子,而在南北朝时期这样做的简直是数不胜数,几乎历朝历代的开国皇帝都是走的这个路子。

    而李荩忱要做的就是把军队的控制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将领只有在领兵打仗的时候才有拥兵的权力,而在其余大多数情况下,军队掌握在主簿和司马的手中,虽然名义上归于将领,但只是听调不听宣。

    这样做就等于从根本上杜绝了自从三国以来愈发昌盛的私兵政策,让将领不再拥有一支人数庞大而且只听从于他自己的兵马。

    但是正如萧摩诃担心的,问题也接踵而来。

    “这样改革固然没有毛病,可是谁接受谁反对?反对的人会不会很多?”萧摩诃斟酌说道,“而且之前历朝也知道将领拥有私兵的危害,将国家之安全系于个人之忠诚的确很荒谬,可是这也使保证战力的一种方法,毕竟陛下的恩泽不可能顾及到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