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并不重视宣传舆论的古代,百姓民心和军心的把握长期以来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而为了制造声势、稳定人心或者引起敌人的恐慌,童谣在很多时候就成了一种有力的宣传手段,毕竟这么有深意的童谣肯定不是小孩子能够想出来的,显然是有人在背后传授,而这些小孩子走街串巷传唱。

    孩子本来就不晓得这其中的利弊关系,只要给他们一块糖吃,他们绝对不介意把整个童谣唱的满城都能听见。

    而偏偏在迷信和封闭的古人眼中,这些童谣出现显然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甚至有可能是“天意”如此,因此百姓们对于这些突然出现、往往朗朗上口的童谣很是信服,再加上这些童谣往往都能够和现在正在发生的一些事情对照上,所以这些童谣实际上也说出了现在所有人的心声。

    洛阳内外,所有人又何尝不在担心整个城池的命运?

    童谣作为一种武器实际上自古到今都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而洛阳这一亩三分地上,无数英雄枭雄来往如过江之鲫,更是上演这一幕幕勾心斗角,所以这童谣似乎也变成和洛阳铲一样令人恐惧的存在。当初陈庆之北上的时候,洛阳城中就曾经传出“名臣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的歌谣。

    虽然只有两句话,但是再加上陈庆之七千白袍纵横所向披靡的战绩,已经完全可以动摇军心,硬生生导致北魏的前几支援军虽然占据绝对数量优势的援军被陈庆之一一击败,最后若不是尔朱荣以倾国之力前来,恐怕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成为陈庆之功劳簿上的斩获。

    而之后童谣更是逐渐演变成谶言,比如“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又比如“开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等等,更是直接导致了元代和明代两个庞然大物的轰然倒塌。

    更何况就算是明知道童谣在很多情况下都有可能是有心人挑拨离间或是扰乱军心民心用的,但是对于一些本来的反对者和内部的敌人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手段。尤其是对于那些等着弹劾尉迟迥的人来说,这绝对是把柄。

    哪怕是明知道这些童谣的出处,甚至有可能他们就是童谣的编纂者,但是也不妨碍他们睁着眼说瞎话,这和皇帝登基前夕各地都开始上报祥瑞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以明知道这童谣根本就是有心人为之,尉迟迥却也无可奈何。一帮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屁孩,就算是真的把他们抓起来了又能怎样,难道还指望他们说出来到底是什么人教给他们的吗?

    而且这童谣一旦传唱起来,人心就已经动荡了,这个时候不管采取什么措施实际上都不过是马后炮罢了。

    “你是从何处听到?”尉迟顺皱眉说道。

    李惠苦笑一声:“现在全城都在传唱,甚至不仅仅是小孩子了。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和菜贩尚且逢人则说,又有谁能知道高墙之内多少人在思忖此事。”

    “当真是下三滥。”尉迟迥跺了跺脚,“什么人能做出这样的事?”

    “不外乎两种,”李惠急忙说道,“一个就是朝中那些早就对大将军颇有微词的官员们甚至是想要把大将军取而代之的其余将领,另外一个自然就是南蛮和杨坚,十有八九是想要趁此机会攻讦大将军,想要逼迫大将军改弦更张,更或者至少是被替换掉,以仿照当年长平之战旧事。”

    尉迟迥哼了一声:“老夫还没有自比廉颇之心思,这些人倒是把老夫看的很高。”

    而李惠无奈地说道:“纵然老将军没有这样的心思,现在这洛阳城夹在三方之间,相比于长平之于长安的重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无论是李荩忱还是杨坚,必然都想要控制洛阳。中原终究还是所有人都眼馋的肥肉。”

    “那到底是谁,杨坚和李荩忱之中,恐怕后者的可能更大一些吧。”尉迟迥冷声说道。

    杨坚和具体领军的韦孝宽可以说是尉迟迥最熟悉的对手,而尉迟迥显然也是他们最熟悉的对手,所以杨坚真的有可能会派人潜入洛阳城然后制造这样的恐慌以求能够把尉迟迥撤换么?

    第1164章 长处和短板

    若是宇文宪因此而亲自来洛阳,好像对于杨坚来说得不偿失。

    相比于杨坚,李荩忱这边自然需要考虑的就没有这么多了,他们只是单纯的想要在洛阳战局上插一脚,这水被搅得越来越浑,对于他们来说自然就越有好处。

    而若是能够直接凭借李荩忱手中的尉迟家家眷劝降尉迟迥,那自然就更好了,这童谣完全可以看作是李荩忱的一种手段罢了。

    显然李荩忱的嫌疑更大。

    尉迟顺皱眉说道:“可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行,清者自清固然不假,不过没有战事,我们也很难证明自己。”

    想要证明这不过是胡说八道,那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通过一场胜利来洗雪,且不说战胜迎面的对手困不困难,现在想要起战端恐怕都不是那么容易的。杨坚和宇文宪的大军也是刚刚撤回来,双方都在舔舐伤口、休养生息,等待来春的大战。

    尉迟迥若是在这个时候擅起战端,恐怕前来弹劾他的人会比之前还要多,而且宇文宪也肯定不会同意。

    一首歌谣,竟然硬生生的把尉迟迥逼迫到了两难的地步。

    “李荩忱……”尉迟迥沉声说道,“难怪今天上午那个许善心向老夫辞行的时候,行色匆匆!”

    李惠和尉迟顺怔了一下,许善心已经跑了?

    “如此说来南蛮的嫌疑更大了。”李惠缓缓说道,“大将军是不是要派人把他们拦下?”

    “怎么拦?”尉迟迥无奈的一摆手,“他们有齐王殿下的命令,老夫如何能拦,更何况老夫以什么名义去拦,本来就已经很让人猜忌了,若是再把南蛮的使者追回来,那别人又该如何看老夫?”

    李惠急忙拱手:“是属下有失考虑。”

    “两难啊。”尉迟迥叹息一声。

    自己怎么就成了夹缝之中的老鼠了呢?

    而尉迟顺看着自己的爹爹,若有所思。

    ……

    “参见陛下!”

    有人心情差,自然就有人心情好。

    和尉迟炽繁温存之后的李荩忱神清气爽,脸上还挂着笑容。

    陛下心情好,顾野王和萧摩诃等人的心情也不差。

    刚刚结束的西北之战看上去只是发生在西北一角的战斗,但是对于整个大汉上下都是受益无穷的。

    对于一个农耕王朝,冬天一般都是农闲的时候,往往意味着大量劳动力的流失。通过西北之战的带动,整个大汉的劳动力都因此而动了起来,新的工坊不断搭建、新的粮仓开始挖掘,从塞北到江南,整个大汉因为这一次的战争而忙得热火朝天。

    这是在支援西北,也是在大汉国力调动的演练,至于其目的自然不言而喻,就是为了之后的北伐之战做准备的。事实证明在举国动员之下,哪怕是在风雪交加的冬季,大汉也是可以爆发出来很强的凝聚力的,当然这也归结于李荩忱重新组建的行政结构以及民族政策。

    更为年轻的政府班底、更加合理的行政区划,显然让一切都变的流畅和顺利,一些文件和命令的审批不再需要经过层层批阅,物资的调动也在御史台的监督下畅通无阻,不会再和南陈时候那样由于各个王府和各个都督之间的各自为政而需要经过层层盘剥尚且慢吞吞。

    至于那些巴人、南中各部、岭南各部,更是在这一次的举国动员之中发挥了很强的力量,尤其是已经下山定居时间比较长的巴人,成为这一次把巴蜀的粮食向西北转运的主力,行驶在蜿蜒蜀道之上的车队多数都是巴人丁壮组成的,甚至这些丁壮都是自发前去汉中参军的,所以护送粮食和器械只不过是让他们多了一项顺手的任务,官府只需要负责他们的伙食。

    而这些丁壮到了汉中之后就会编成军队,以应对当时西北有可能出现的大溃局。当然最终西北的军队没有让这些袍泽有机会上战场,官府现在正在统一组织返乡,但是在这个过程之中这些丁壮也都经过了准军事化和初步的军事化训练,现在返乡主要是为了准备明年的春耕,而春耕之后随时都可以再次成军。

    与此同时,岭南一年三熟的粮食也是源源不断的北运,“漓水-灵渠-湘水-大江”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存在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