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琮可从来没有忘记,自己也不过二十多岁,也很年轻啊……

    萧琮并不知道,此时身后的阁楼上,正捧着书卷认真看着什么的中年人,也伸手推开窗户。

    听着这样的呼喊声,看着那些年轻的人们,他也有些恍惚。

    真想也和他们一样年轻啊。

    或许一切也能这样热血,或许很多事情也能挽回吧。

    萧岿叹息一声,还是关上窗户,重新捧起了书卷。

    人要知足。

    ……

    年轻人最不缺少的就是澎湃的热血。

    萧岿是这样感慨的,而远在千里外的鲁广达也有这样的看法。

    淇水,便是眼前这一条小河沟的名字,或许更有名的一条淇水是从太行山发源、穿过中原的那一条,而眼前的这条小河虽然也叫这个名字,却只是丹水的一条支流。

    这条淇水从北方的秦岭发源,向南穿过淅阳郡(今西峡县)的西侧,在南乡郡注入丹水,而自从大汉拿下南乡郡之后,这里也就成了大汉和北周的一条天然分界线。越过淇水之后继续向西北就是武关,而武关的背后则是上洛郡(今商洛),这一城一关构成了关中在东南侧的唯一一条防线,继续向前就是蓝田了。

    因此从淇水开始,每一座城、每一道河对于杨坚和周人来说都至关重要。

    自从大汉拿下南乡之后,北周军队就加固了淅阳郡的防卫,只可惜淅阳郡本身就不是什么大城,若不是依托八百里伏牛山,更是一点儿防守的可能性都没有,只不过淅阳郡也处于南乡汉军的包抄威胁之下,所以在抵抗了两天之后,北周守军就全面后退,想要依托淇水和两侧的伏牛山坚守,而萧世廉也马不停蹄的带着大军向前狂奔,直扑向这个缺口。

    淇水本身就是一条几丈宽的河沟,甚至比不上一些大城的护城河,不过再加上其身后伏牛山断开的山口,那么重要性就非同一般,而且越过淇水还要进攻山口,这进攻的难度也非同小可。

    好在这一支由淅阳郡败军组成的北周军队的斗志也不算高,所以大汉军队很轻松的越过淇水,现在正在猛攻山坡,意图打开通道。

    因此看着那些年轻小伙子们不知疲倦的向前冲击,鲁广达也不由得有这样的感慨。

    北周已经对南阳之战做出了反应,杨坚以贺若弼为主帅,高熲为副帅,率军三万支援武关,现在应该已经过了上洛,因此留给萧世廉的时间并不多,双方注定会在武关激烈碰撞。

    萧世廉对于能够赶在贺若弼之前拿下武关并不抱希望,但是他绝对不会把任何一个武关之前的战略要点留给敌人。

    而因为这狭小的战场很难展开,所以萧世廉先以黄玩为前锋进攻,而鲁广达带领左翼负责接应并且作为接下来进攻的预备队,否则鲁广达也不会在这里“看热闹”。

    “鲁将军,你觉得眼前的战况如何?”身后声音响起,却是同样准备上阵的淳于岑。

    淳于岑曾经追随者父亲淳于量和鲁广达并肩作战过,双方也还算熟稔。当然后来淳于家先投靠了李荩忱,双方也曾经一度刀兵相向,所以此时见面多少有些尴尬。

    不过尴尬很快就被大家对眼前战局的担忧所替代。

    鲁广达皱眉说道:“骠骑将军的进攻很猛烈,但是敌人占有地利,再加上十有八九是得到了死命令,所以恐怕一时半刻很难突破。”

    似乎是为了响应鲁广达的话,前方已经冲上半山坡的赤旗无奈的倒退,而投石机再一次向前推进,开始掩护撤退。

    第1272章 时间就是命

    “黄将军估计快坚持不住了。”淳于岑担忧地说道。

    鲁广达摇了摇头:“黄玩必然还会要求下一次进攻。”

    对于鲁广达来说,黄玩也算是小辈了,所以直呼其名。

    “这是为何?”淳于岑怔了一下,在淳于家的几个孩子之中,他是最出类拔萃的,否则也不会被淳于量重点培养,可是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反应过来。

    “好不容易有一次打前锋的机会,他不会放弃的。”鲁广达果断地说道,果然前面鼓声阵阵,一队又一队的士卒再一次集结。

    黄玩能够站在今天这个位置上,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少战功,而是因为他当初带领淮西的兵马投靠李荩忱的功劳,因此黄玩站在这个位置上,实际上还要归功于他的父亲留给他的基业,所以黄玩想要通过一场真正的胜利来证明自己。

    相比之下,鲁广达和淳于岑好歹都有上阵的机会。

    淳于岑微微颔首,一时间倒也不着急下去调动部队。

    而此时淇水对岸,黄玩的肩膀上已经中了一箭,几名亲卫着急想要把他拖下去,但是黄玩伸手拦住了他们:“别管我,继续向前冲,快向前冲!”

    “保护少将军先退!”已经上了年纪的亲卫队长大声吼道,他是黄法氍时代的老人,对于黄玩的称呼自然也不同。

    而黄玩一咬牙,抓住箭杆直接掰断:“姜叔,我不走!”

    身为主将,一旦他后退,对于士气的影响也是致命的。

    到不了就战死在这里,为将者怎能有怕死之心!

    “少将军放心,老夫就算是拼了这条性命,也会给少将军把敌人打下去的!”被称为姜叔的亲卫队长大吼一声,“儿郎们,随某杀敌!”

    “我们不走!”黄玩一把抓过自己的将旗,把将旗重重的插在了地上,他就算是再难前进一步,也不会再后退一步。这么多麾下的儿郎、甚至还有一些是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就效力于黄家的儿郎都倒下了,他没有任何可以劝说自己后退哪怕是一步的理由。

    “大汉!”前排的汉家将士们也发出了一声呼喊。

    “大汉!”山坡上下、乃至于淇水两岸,无数的将士大声呼喊着,既是为自己呼喊,也是为那些战死的袍泽们、为那些顶着敌人的箭矢冲在最前面的弟兄们呼喊。

    萧世廉站在淇水对岸的一处小山坡,看着黄玩的将旗从一动不动到继续向前移动,最后树立在了那山坡上。

    他听着那呼喊声,恨不得自己也抄起来刀枪冲入那向前冲击的队伍之中。这些来自于五湖四海的将士们,在这一场残酷的大战之中,似乎真的融为了一个整体,他们不再属于南方或者北方,江南或者巴蜀,而是属于大汉。

    此时山坡上,黄玩已经让亲卫带着自己的将旗先一步冲上山坡,而他草草的包扎了几个伤口之后也紧跟着冲上去。敌人正被一点一点的从这个山鞍豁口处赶下去。

    亲卫队长姜叔看到黄玩上来,正想要说话,一声呼啸骤然传来。箭矢准确的刺中了他的胸膛。

    “姜叔!”黄玩骇然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