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表示一下抗议和不满,已经是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所能够做的所有,可是人终究还是要活下去的,现在不过只是抢夺了他们的一些车马罢了,还没有要他们的性命,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已经足够了,既然如此自然就犯不着和官府拼命。

    伙计骂骂咧咧的重新回到原来的板凳上,这一下好了,当真是两手空空了,也不知道回去之后应该怎么和掌柜的交代。不过他很快就发现,坐在自己对面那个一直听自己抱怨和唠叨的年轻小子——看他的衣着打扮应该和自己的遭遇差不多——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了几个铜钱离开了。

    虽然还没有听那家伙说什么,但是伙计也不在意,这个时候他更想要找到一个新的倾诉对象,而整个茶铺之中还真不少。

    “这帮大头兵,也是坏透了。”

    “听说南面的兵就不这样,不抢掠、不勒索,就和当初汉高祖入关中的时候约法三章一样!”

    “当初汉高祖可就是过了咱们上洛入的关中,现在这传得神乎其神的南朝李天子,保不齐也是这样。”

    “要不是这北面的兵打不过南边的兵,又怎么会平白无故来抢咱们的东西……”

    “诸位,慎言,慎言呐!”茶铺的店伙计惊慌的伸手让众人安静。

    不过这个时候,大街上来往收缴车马的北周士卒们,也已经无暇去管这么多人在说些什么了。

    ……

    而不远处一处僻静的小院子里,就坐在刚才那卖布的店伙计对面的年轻人,谨慎的回头看了一眼有没有人跟随,方才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进来。”站在门后的另一名年轻人拉了他一把,又探出去头看了看,方才把门关上。

    这里正是白袍在上洛的分舵,规模虽然不大,但是也足够让从关中撤出来的羽林骑歇歇脚了。毕竟大多数的人在得到李穆的掩护而平安离开之后,也都分散到各个州府小心藏身,来到上洛的也就只有程峰和他带着的那六七个羽林骑,而其余的羽林骑也将会通过其余的道路分散向各个地方离开关中,毕竟现在上洛到武关这条路也不能算畅通无阻了。

    不过好在现在来看汉军应该很快就会抵达武关城下,程峰他们在这里静观其变就可以。

    “街上开始收缴车马?”程峰眉毛一挑,笑着说道,“这对于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坏事,说明武关战事吃紧,高熲他们为了能够尽快的转运更多的物资,也只能无所不用其极了,而这人心可就是向我们这边推过来了。”

    “统领觉得这其中有可乘之机?”主持上洛白袍分舵的于清,是于家的一个旁系子弟,借助于家曾经在这里的一处产业得以立足。

    “这是天上掉馅饼,正好砸在咱们头上了。”程峰一拍手,“这上洛不是有他高熲和贺若弼着急要的东西么,那我们就让他得不到!”

    几名白袍和羽林骑将士对视一眼,纷纷颔首。

    自家统领是依靠什么出名的?

    火烧襄阳呗!

    这几乎都是羽林骑和白袍耳熟能详的了,甚至已经被当做了经典战例,大家都幻想着有一天能够再创造一次诸如襄阳的奇迹。

    现在程峰就站在眼前,更是让他们觉得这个奇迹并非不可能。

    “羽林骑,听从统领调遣!”

    羽林骑的几名人率先站起来。

    而旁边的白袍们面面相觑,不过旋即也都霍然起身。

    “上洛白袍,听从统领调遣!”

    第1275章 内府

    当武关和岐州的战事已经轰轰烈烈展开,战火从南阳一直燃烧到西北的时候,李荩忱正在给乐昌轻轻揉着小腿。

    这已经九个月了,一脚已经踏进第十个月。

    乐昌不但看上去胖了许多,小腿也有些浮肿发红,所以李荩忱回到京城之后,不管乐昌同不同意——当然一般是嘴上不同意,心里美滋滋——都会坚持给她捏腿。

    乐昌虽然不是什么喜欢和其余的后宫妃嫔明争暗斗的人,但是不代表她并不愿意享受李荩忱的恩宠,以此来凸显她和别人的不同,当初尉迟炽繁快要生产的时候,李荩忱并不在身边,自然也就不会做这些事——不过当时晋陵这小丫头生出来的时候也不算重,所以尉迟炽繁实际上也没有增重多少,再加上她的身体条件肯定要比江南女子更强壮一些,所以也没有出现什么并发的现象。

    李荩忱小心翼翼的放下乐昌的腿,再伸手扯过来被褥帮她盖好,这一系列的过程都不需要清荷等人代劳,就真的像是一个普通人家的丈夫一样:“上一次朕说过的,你觉得可否?”

    李荩忱之前受到沈婺华的提醒,决定给后宫之中的妃嫔们也找点儿事情做,毕竟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不能乱动,这些女子既然碰不到政权,又没有办法做别的,十有八九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争风吃醋或者给未来的皇子们煽风点火上,毕竟谁不想当皇太后?

    所以李荩忱必须得找点儿事情来分散这些女人的注意力,尤其是现在他后宫之中,从萧湘到尉迟炽繁再到未来注定会以新的身份入宫的沈婺华,这都是在历史上坐过皇后的位置、真正母仪天下的人,李荩忱可没有认为这几个都是省油的灯,一个个机灵着呢。

    “妾身以为不错,但是这是否妥当……”乐昌不免担忧地说道。她这个皇后虽然得位很正,但是身份多少都有些尴尬,所以长期以来一直想要证明自己,却又害怕搞出来什么幺蛾子,反而给了那些本身就一直在拿着她的出身做文章的人们机会——北方和蜀地的那些人可巴不得把萧湘或者尉迟炽繁换上去呢。

    “试一试便知道,”李荩忱斟酌说道,察觉到乐昌吞吞吐吐,大概也明白了她的担心,转而笑道,“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朕不会让你一个人出面的,有朕顶在前面,就算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要问责的话也先来找朕。”

    乐昌本来想矢口否认,不过又觉得这样睁眼说瞎话有不对,只能缓缓说道:“陛下,妾身这样是不是推卸责任……”

    李荩忱伸出手指按住了她的唇:“本身就是朕的主意,如何算你推卸责任呢?好了,你有功夫去想对错,倒不如去想想应该如何把这件事做好做对。”

    乐昌急忙说道:“实际上我也已经和几个姊妹通过气了,萧湘丫头想要去书院,尉迟妹妹想要去内府,还有沈姊姊的心思,陛下也清楚。”

    说到这里,乐昌白了李荩忱一眼,她承认,在李荩忱和沈婺华之间,她的确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是李荩忱自己也够配合工作的,两个人这才一起出去了多久,等到沈婺华回来的时候,乐昌看她眼波流转、浓情蜜意的样子,就知道自家夫君已经成功了。

    而李荩忱讪讪一笑,这颇有一种跟老婆闺蜜一起出差,然后顺道就把闺蜜也收了的感觉,所以他很聪明的抓紧转移话题:“湘儿这丫头,恐怕看书、整理典籍之类的不过是借口,想要多和父兄见面才是主要的吧,不过想去就去吧。至于尉迟……让她去盯着点内府,至少要比别人放心。”

    现在的内府还是孔望仙在负责的,只不过孔氏还要负责几乎整个后宫的内务,所以内府多有一些力不从心的感觉,分割出来交给尉迟炽繁显然也让李荩忱放心一些。

    内府,顾名思义就是皇帝的小金库,是独立于国库之外运转的金融体系,而自从李荩忱登基之后,实际上内府的钱财大多数都被挪过来充实国库了——长期的战争和南陈朝廷自身的内耗以及声色犬马的生活,已经导致南陈国库快要空荡荡见底了,李荩忱也怀疑这或许是南陈后期根本无力再发动大规模战争的原因之一。

    至于在拿下江南之前,李荩忱麾下还没有内府这种概念。

    不管怎么说,内府之中还是要有一些钱财的,这是皇帝的立身保障之一,尤其是以后天下一统了,李荩忱要是进行什么金融改革或者推行新的经济体系的话,内府之中的库存就是最好的启动资金,这可以确保李荩忱不会受制于任何世家或者向任何人妥协——之前李荩忱在推行钱庄的时候,就曾经面临过钱财不足的问题,最后只能受制于巴蜀世家,以巴蜀世家作为推行钱庄的主体。

    现在随着大汉内部商业网络的发展以及钱财的流动,以峡江唐氏为首的巴蜀世家自然也就赚的盆满钵满,而这也使得他们在短时间内快速增长实力,成为可以向被李荩忱削弱的东南世家叫板的存在,若不是李荩忱及时引入北方的力量,倒是三方达成了制衡,恐怕现在朝堂上早就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

    所以哪怕是皇帝,还是要自己有钱啊。

    因此李荩忱也同意让尉迟炽繁出面收拾内府,以现在大汉逐渐复苏的经济来看,只要不逆流而上,那么赚到足够的钱是很轻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