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押送贺若弼过来的士卒怒喝道。

    而贺若弼挣扎了一下,跪下是不可能跪下的。

    坐在上首的萧世廉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就不要为难贺若将军了,退下吧。”

    两名士卒齐齐应诺。而萧世廉走过来,手一翻,已经掏出来一把小匕首。贺若弼有些诧异的看着萧世廉,而萧世廉径直割断了捆绑贺若弼的绳子——对贺若弼,汉军将士们可没有什么好感,当然是不介意把他五花大绑。

    “你要做什么,就不怕某出手揍你?”贺若弼瞪大眼睛。

    萧世廉一摊手:“且不说你能不能打得过某,单单凭你身上这些伤口,某随便打中一处就足够你受的吧?只要你还有点儿自知之明,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还是乖乖地站在这里不要动弹,而且你看你本来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贺若弼怔了一下,老脸一红。的确自己只是出口恐吓一下萧世廉,还真的没有打算动手。

    周围这么多汉军将士都在这里看着,也容不得他真的伤害萧世廉。

    萧世廉做了一个请入座的手势,已经觉得自己被萧世廉拿捏到心思的贺若弼,只能先入座。

    而旁边的淳于岑和鲁广达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大家都是军中之人,这点儿心思还是拿捏清楚的。骠骑将军这明显是要劝降,虽然大家各怀心思,但是该配合的还是得配合。

    尤其是都是从军之辈,当然也知道此时贺若弼心中的感受。刚刚自杀失败之后,就相当于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回来,人的心理实际上都会有改变的,拿出了大无畏的决心想死却没有死成,之后再下定决心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更何况现在大汉和杨坚之间的力量实际上已经严重不对等,只要贺若弼还有一点儿脑子,当然也应该知道这其中孰强孰弱,甚至应该能够想明白杨坚末路已经不远了。

    在这种情况下,既然不想死的话,就得掂量掂量应该怎么活下去。

    萧世廉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贺若弼:“贺若将军是不是觉得这一战输的不服?”

    贺若弼梗声说道:“如果不是宇文温的出卖……”

    说到这里他还环顾四周,不过宇文温当然是没有勇气前来的,贺若弼不敢把萧世廉怎么样,但是把宇文温打一顿的勇气还是有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叛徒,那上洛城焉能第一天夜里就失守?!”贺若弼愤懑不平。

    而萧世廉笑道:“那贺若将军觉得自己还能守多久,七天?十天,还是半个月?”

    贺若弼微微一怔。

    实际上第一天的战斗落下帷幕,他就已经非常清楚,凭借这些士气不振的将士们和小小的上洛城,能够支撑三天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只不过上洛的背后就是蓝田,贺若弼也退无可退。

    萧世廉不等贺若弼回答,径直撑着桌子直勾勾的看向他:“而且贺若将军真的觉得杨坚值得你如此为他拼命?”

    整个议事堂中顿时寂静下来。

    第1318章 你的忠义不对

    贺若弼如遭雷击,一下子愣住了,刚才勉强想出来的反驳萧世廉关于上洛之战的话,这个时候都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杨坚,值得吗?

    其实单纯就贺若弼本人来说,这个答案应该是,不值得。

    贺若弼,复姓贺若,从这个复姓就可以看出来,他是一个典型的汉化的鲜卑人。而杨坚则恰恰相反,是一个半鲜卑化的——当然这个过程也是无奈之举——汉人,杨坚本身就对这些鲜卑人没有什么好感,同时也怀疑他们是不是会真的效忠于自己。

    尤其是贺若弼在宇文赟还是太子的时候,曾经多次表示过自己对于宇文赟的不满。要知道那个时候,杨坚和宇文赟还是一体的,对于宇文赟不满可不就是对于杨坚不满么?在这么多朝臣之中,曾经多少表示过反对宇文赟的将领和皇亲国戚,大多数都倒向了宇文宪,贺若弼和宗室之中的宇文神举等人是极少数的一部分。

    而宇文神举自然不用说,这家伙联合宇文孝伯等人把整个长安闹了个底朝天,导致杨坚死了两个儿子不说,也被迫撕下来原来还仅剩下的一点儿道义上的面纱,自己从道义制高点上滚了下来,也让宇文宪变得名正言顺。

    因此杨坚对于贺若弼是没有什么好感的,当贺若弼在东线韦孝宽手下的时候,杨坚也好、韦孝宽也罢,都不给贺若弼一点儿独自领兵的机会,这一次如果不是武关告急,也轮不到贺若弼上阵,毕竟这是对付李荩忱而不是对付宇文宪,杨坚对于贺若弼会直接投敌的担忧还没有那么大。

    而且即使是如此,杨坚还是把自己的亲信高熲派遣过来作为贺若弼的副手,名为辅助,实际上未尝没有监视他的意思。尤其是高熲回去调动兵马,杨坚还不放心,又专门把崔仲方调遣了过来。这崔仲方身为文官却多在军中,对于军队的了解自然胜过普通的文人墨客,而且他原来也都是扮演着长史、监军的身份,杨坚派遣他过来,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更不要说历史上,尉迟迥在宇文宪死后盘踞邺城造反,杨坚因为担心贺若弼也跟着造反,径直派人前去解除了贺若弼的兵权。贺若弼虽然表示抗议却无能为力,最后被押送到长安城赋闲。

    后来还是高熲举荐,贺若弼方才有机会和韩擒虎一起成为讨伐南陈的主将之一。

    但是不管怎么说,在这其中是感受不到杨坚对贺若弼的信任的。

    萧世廉这么一句话丢出来,让贺若弼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答,张了张嘴,勉强说道:“为将者,就算是……”

    萧世廉笑了一声,打断了他勉强想出来的解释:“贺若将军扪心自问,如果不是因为武关告急,你会得到独领一军的机会么?如果武关当面的对手不是我们而是尉迟迥乃至于王轨和宇文宪的话,恐怕也不会有这个机会吧?”

    贺若弼一时语塞。

    萧世廉的确拿捏住了他的命门。

    “杨坚用人如此猜忌,而贺若将军能够为了杨坚苦战一月有余,已然尽力。”萧世廉紧接着说道,“你的苦战并没有换来杨坚的信任,为什么还有再战下去呢?”

    贺若弼登时挺直腰杆:“某效忠的不是杨坚这个乱臣贼子,而是大周,是我大周的皇帝陛下!”

    “哈哈哈!”萧世廉忍不住大笑出来,“贺若将军的忠义某佩服,但是怎么看来这忠义都有些不对味呢?”

    “此话怎讲?”贺若弼皱了皱眉,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如此指责自己,他自问从来没有做出过什么对不起大周的事情,凭什么就这样说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阶下囚的身份,贺若弼早就动手了。

    而旁边的鲁广达等人也神情紧张的盯着贺若弼,贺若弼如果真的有胆量动手,那他们绝对会第一时间扑上去。

    不过一下子把气氛弄得紧张的始作俑者,这个时候却依旧面带笑意,似乎是要接着贺若弼刚才的“为将者”接着向下说:

    “为将者,也要为自己的君主考虑,现在贺若将军难道不知道贵国的皇帝宇文赟已经是一个傀儡了吗?甚至贵国皇帝如果有机会,会恨不得和杨坚拼命吧?你听从于杨坚的命令,岂不是就等于违背了贵国皇帝的愿望?难道贺若将军本心就是指望着能够帮助杨坚战胜我们,然后再看着杨坚把贵国皇帝取而代之?”

    “你胡说!”贺若弼霍然起身。

    登时大堂上的将领们同时起身,手都按在了剑柄上,贺若弼如果真的敢动手,那他们也不介意让他血溅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