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萧世廉已经是大汉的都督、骠骑将军,而自己呢?

    韦孝宽看着身边这些甚至还没有当初阆中之战兵马数量多的军队,不由得感慨一声。

    自己倒是越活越倒退了。

    而现在的战局变化更是让韦孝宽很紧张。

    很明显岸上的战线已经很难再有所移动,可是水中的情况却大相径庭。高熲已经不可遏抑的溃败,高熲的麾下本来就是一些临时抓起来的壮丁,本来韦孝宽就是让他来撑撑场子的,并没有打算真的把高熲放在重要的位置上。

    一来高熲是文官出身,要真的论抓住进攻的时机等等,肯定比不得梁士彦。二来高熲的身份也比较特殊,作为杨坚的亲信,他更像是来监军的,但是杨坚又没有赋予他这个权力——现在杨坚能够依仗的也就剩下韦孝宽和梁士彦等寥寥几个人了,一旦表现出来对他们的不信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即使是这样,韦孝宽也好,梁士彦也罢,实际上对高熲都不是很待见,把高熲丢在那个位置上实际上也是韦孝宽的恶意为之。

    而韦孝宽没有想到的是,萧世廉竟然放着鲁广达那边不去救援,全力进攻高熲所部,等黄玩已经对高熲形成绝对压制的时候,萧世廉又掉过头来带着中军直接找上了韦孝宽。

    显然萧世廉的目的非常简单,击破敌人左翼,再击破敌人中军,那么敌人的右翼就算是能够突破又能如何?

    白鹿原的粮食,说句实话萧世廉可以放弃,但是杨坚不能放弃,一旦只剩下孤零零的梁士彦所部,难道还真的指望能够掀起来什么风浪?尤其是那个时候萧世廉也有足够的能力堵住梁士彦返回关中的道路,让梁士彦所部彻底变成一支孤军。

    韦孝宽咬紧牙关。

    他知道当自己的左翼比萧世廉的左翼先崩溃的时候,这一战的胜负实际上就已经有定论了。

    北周军队,未败已败。

    韦孝宽沉声说道:“鸣金,收兵,准备撤退到西岸。”

    周围的将领们同时看向韦孝宽,有些不可置信。

    萧世廉来的虽然快,但是并非没有挡住他的可能。

    这个时候为什么要撤退,撤退的话很有可能会演变成一次大崩溃。毕竟大家心里多少都有点儿数,这个时候每个人的心中都绷着一根弦,如果鸣金收兵,这根弦就会断,这一断之后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

    “我们已经不可能取胜了。”韦孝宽淡淡说道,“在这蓝川之中,进退不得,一旦敌人突破我们的中军,那么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将领们同样都是咬紧牙关。

    他们显然也反应过来,但是没有人想要承认他们即将失败的现实。

    “事已至此,约束好自己麾下的将士。”韦孝宽沉声下令,“尽可能的确保保留下来更多的人。”

    “诺!”将领们无奈的应诺。

    而韦孝宽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那一面将旗,汉军士卒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拼命向前冲,显然他们对于韦孝宽这个目标非常感兴趣。

    鸣金的声音响起,不仅仅是北周士卒,就连汉军都吃了一惊。

    北周中军向前推进,顶住汉军,为自己的右翼梁士彦所部撤退争取时间。

    “将军,鸣金了。”站在梁士彦身边的将领低声说道,提醒似乎对此置若罔闻的老将军。

    梁士彦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前方的兵线。

    鲁广达居高临下,绝不退让一步。

    北周军队在短时间内应该是没有办法冲上去了。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梁士彦不得不承认,韦孝宽在这个时候鸣金收兵应该是最正确的决定。

    “我们撤退。”他苦笑一声,身子晃了晃,径直向后摔倒。

    “将军!”周围的亲卫们急忙上前搀扶。

    梁士彦面色苍白,勉强支撑着自己,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一面鲁广达的将旗。

    当初自己也是这样站在北徐州的城头上看着吴明彻的将旗。

    只不过那个时候自己是胜利者。

    而鲁广达又何尝不是在看着梁士彦?

    看着北周军队缓缓后退,鲁广达深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长剑霍然向前一指:“追!”

    第1334章 韦孝宽的挣扎

    “追!”无数的汉军将士高声呼喊。

    从南到北,鲁广达所部、萧世廉所部、黄玩所部,汉军将士如潮水倾泻,向前涌动,他们追赶着逐渐从缓慢变成仓皇的北周军队,他们冲下山坡,越过已经完全变成血红色的蓝川,拼命的向前奔跑。

    这么多袍泽弟兄们倒下,现在就是报仇雪恨的机会。

    追亡逐北,就是对这些袍泽们在天之灵最好的慰藉。

    这一战,我们打赢了。

    鲁广达看着无数的将士从身边涌过,长呼了一口气。

    韦孝宽,梁士彦,之后可以说是大汉的手下败将了。

    不说别的,至少五年之前,这都是当时坐镇郢州的鲁广达所不敢想象的场景,而现在这局面实打实的摆在眼前。

    “将军?”身边的亲卫们也已经跃跃欲试了。

    这些年轻的小伙子们都是北伐之后才跟在鲁广达身边的,他们自然没有办法理解鲁广达这种复杂和充满感慨的心情,现在他们想着的就是能不能也冲上来喝一口汤,照如今的势头来看,再走的慢一点儿,恐怕就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