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拿下银州是第一要务。”牛弘跺了跺脚,他觉得自己快跟不上韩擒虎舅甥两个想法和思路了,只能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干着急。

    “没错,先拿银州,”李靖此时也开口,“我们要相信灵武那边能够应付的了元谐,而杨坚到现在还没有迹象表明他前去五原了,就说明他应该依旧把银州当做一个重要据点,那我们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进攻银州!”

    ……

    当韩擒虎攻克朔方,梁睿和阴寿服毒自尽的消息传到长安,依旧是九月末了。

    九月秋高气爽,银杏叶在风中摇摇晃晃,而地上已经被铺满了一片金黄。

    李荩忱看着手中的战报,多少有些感慨。

    梁睿再怎么说也是一员猛将,历史上巴蜀随后发生的大叛乱,就是梁睿率军平定的,只不过现在巴蜀都被李荩忱整合一遍,而梁睿也没有机会走尉迟迥的老路在巴蜀耀武扬威了。

    李荩忱不知道梁睿的这种死法算不算憋屈,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的确在他的预料之外,他以为阴寿会殉国,但是至少梁睿应该主动或者被动着选择和韦孝宽等人一样的道路。

    不过李荩忱现在知道自己错了。

    这也是个犟骨头。

    和梁睿的死同时送来的,还有老将军于翼在西北病逝的消息。

    于翼之前身体情况就已经不是很好,否则李荩忱也不会专门调动淳于量从汉中前往西北代替于翼主持灵武防务,只是没有想到这个老将军终究还是没有支撑过这个秋天。

    不过于翼活了七十多岁,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手段来看也算是寿终正寝了。朝廷已经拟定好了封号和封爵,于翼追授为雍国公,以表彰他主持西北这些年的功绩。

    这也是大汉立国以来册封的第一个国公。

    大汉的官制一直都是高官低爵,即使是萧世廉和裴子烈这样的,哪怕已经位极人臣,也不过就是个乡侯罢了,这也主要是因为大汉仿照秦代的郡县制立国,形成州郡县三级制度,实际上就已经把地方给划分的非常规整了,李荩忱并不打算再抽出来哪一块土地作为勋贵的封地,勋贵的收入不再依靠封地的产出,而是来自于朝廷的俸禄。

    汉代立国的时候,曾经实行过郡县-封国制度并行的政策,而结果自然就是引起了七王之乱,关内侯也同样势大,到了汉武帝时期,这位华夏历史上数得上雄才大略的主儿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推行推恩令和郡县制,最终才让大汉完全变成了州郡县制。

    现在李荩忱大权在握,有直接推行州郡县制度的能力,当然也就一步到位,这样不会再给后人留下什么隐患。没有了实际的封地,顶在头上的爵位实际上就已经是一个虚衔,撑死天就是和大家拿到的俸禄不一样——可是都已经走到这个位置上了,还有几个人会真的把注意力落在那相差不大的俸禄上?

    因此爵位自然而然也就变得可有可无,出现高官低爵的情况也不是不能理解。

    于翼死后得封国公,更是让很多人都嗅到了风声。或许陛下也是在用这个方式向大家表明,活着的时候封侯就要满足了,再往上可就要用命来换了。

    “只是不知道淳于老将军能够支撑多久啊。”李荩忱翻动着手中的奏章,杨坚的战略意图他也能够猜出来个七七八八,他不相信杨坚会虚晃一枪,既然要打灵武,应该就是真的拼命一搏了。

    淳于量和徐德言能不能承受得住这一次进攻?

    灵武这个地方,还真的是多灾多难啊。

    杨丽华为李荩忱端上来一杯茶,小心问道:“陛下,可是北方又有什么消息传来了?”

    李荩忱笑着点了点头:“你爹爹不守银州,而孤掷一注要进攻灵武,这一战成与败,朕自己恐怕都拿不定啊。”

    杨丽华咬了咬唇,也就是说现在一切都还难以料定。

    爹爹说不定还有机会……

    而李荩忱注意到了什么,伸手指着地上说:“不过你看地上的蚂蚱,现在虽然蹦跳的正欢,不过马上就要入冬了,这蚂蚱你说就算是真的蹦跶,又能蹦跶几天?”

    第1423章 灵武议战

    灵武,作为大汉曾经抗击突厥的第一线,早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荒芜的小土城。

    大汉灵武太守是已经于翼的侄子于仲文,于仲文现在三十多岁,却已经展露出了将帅之才,让他镇守灵武,也是曹忠和徐德言共同举荐的,并不单纯因为他和于翼之间的关系。

    经过于仲文的经营,灵武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大批的营寨沿着城池建立,而在营寨的外面,又树立起了一层土墙,甚至还在面向北侧和东侧的方向上挖开了护城壕,引来西边大河的水灌入其中,俨然已经形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军事要塞。

    此时于仲文的胳膊上绑着一条黑布,显然正在给于翼戴孝。随着于翼也撒手人寰,于家的老一辈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老的将星凋零,他们这些小一辈们自然就要承担起来更重的责任。

    “兄长!”于玺第一眼就看到了前来迎接的于仲文,急忙下马迎上去,抓住他的手臂,“兄长别来无恙!”

    相比于于仲文,于玺的头上也还绑着白布,身上披着白袍,正在服丧期间。

    而于仲文也一拱手:“子玉,节哀啊。”

    “兄长亦是。”于玺正色说道。

    “你不是回安定了么,怎么又来这灵武?”于仲文紧接着问道。

    一边说着,两个人一边走入府衙,看到于玺到来,淳于量也有些惊讶。现在汉军在西北主要也是分为两支队伍,一支由淳于量带领沿着灵武布防,另外一支则由徐德言率领遮蔽萧关到安定这一线,掩护淳于量的后路,更重要的也是为了掩护关中。

    而于玺带领的那一支骑兵也是萧关唯一可用的机动力量,淳于量很是奇怪于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显然有类似疑问的也还有于仲文,自己这个弟弟不是去安定奔丧了么,怎么这么快就来了灵武。

    想到这件事,于玺的声音就有些哽咽:“某紧赶慢赶,终归还是没有来得及见家父一面,不过家父在遗书中说道,杀敌报国为重,他是寿终正寝,没有什么还悲伤的,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还。家父不许某服丧,让某速速赶来支援灵武。”

    原来是于翼老将军的遗命。

    于仲文和淳于量也都释然。

    毕竟古人以孝为大,于玺在这等关头不去给老将军服丧,却跑到战场上来,的确说不过去,除非是有老将军的明确指示。

    淳于量沉声说道:“老将军当真深明大义!”

    他和于翼在之前算不上朋友,甚至只能说不是敌人,毕竟双方也曾经站在对立面上,分属于不同的阵营。只不过后来淳于量路过安定的时候,就因为和于翼的交谈而生出惺惺相惜的感觉,他是能够体会到于翼这种有心杀贼、无力回天的感觉的,因此当于翼去世,淳于量又何尝不是心有戚戚。

    因为他不知道不久之后的未来,自己是不是也会如此。

    而于仲文也松了一口气:“也多亏你到了,元谐已经率军距离这里不到百里,我们手中却连一千名骑兵都凑不够,这正打算向徐巡抚求援呢,你就到了。当真是雪中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