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仪迟疑片刻,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良久之后方才尝试着说道:“妾身有些乏了……”

    “那咱们就睡吧。”李荩忱笑道,“不能疲劳驾驶。”

    陈月仪虽然不知道李荩忱这是什么意思,但是也能够猜到,捶了他一下,紧接着李荩忱就用力抱住了她。

    ……

    长安义学,就是当初的隋王府。

    准确说是隋王府的后院,这里环境清幽,正好适合开办书院。

    至于独孤氏和杨坚的其余家眷,李荩忱已经着人护送南下,和宇文赟一道前往建康。李荩忱可并不打算把杨坚家眷这样的定时炸弹留在长安府,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有杨坚的余孽跳出来,所以还是稳妥起见。

    不过杨坚的府邸颇大,占地位置也很好,现在整个大汉朝中,实际上也没有能够配得上这个府邸的人,而且大家也不愿意要这个府邸,否则岂不是给自己找猜忌?

    所以后院划做书院的同时,前院拨给了太尉府,作为太尉府办公的地方。

    杨坚府邸之中,舆图等等一应俱全,所以让太尉府使用也算是物尽其用,少了很多来回折腾的麻烦。

    院子之中回荡着朗朗读书声,义学正在进行晨读。

    李荩忱抬头看了看天,今天天气倒是不错,人也是神清气爽。

    毕竟晚上不能疲劳驾驶,不代表早上也不能。

    “参见陛下。”徐素躬身行礼。

    李荩忱点了点头:“现在义学里面有多少学生?”

    “如今入学的有四十六人,我们还在招揽生源。”徐素微笑着说道,能够在短短半个月之中招揽到这么多学生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毕竟长安城中,多数还都是富贵人家,有钱人当然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和穷苦人家的孩子一起挤在义学之中。

    “还要扩大招生的范围,”李荩忱径直说道,“不能等着人找上门来,义学的根本在于为那些在战乱之中失去父母的孩子们提供一个求学和掌握一技之长的机会,而我们必须要考虑到大多数处于这样困境下的孩子,根本无从知道这样的消息或者他们就算是有机会看到了,也可能因为不认字而错过。”

    “这些妾身都有考虑到,之前我们招生的范围限定在长安,但是现在已经向外拓展到整个三辅。”徐素急忙回答,“有本地官吏的配合,招收到更多的学生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李荩忱点了点头,毕竟义学是后宫出面,又有李荩忱和内府撑腰,地方官员也不敢不配合。

    “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妾身也不好拿主意。”

    “且说来听听。”

    徐素无奈地说道:“北方的情况不比南方,南方多大户人家,家家多有私塾,而且因为南方战乱较少,大多数的人家中还是能够养育的起子弟的,少有流离失所之人,也少有难以受到教育或者手艺传承之人。”

    顿了一下,徐素看向学堂那边:“可是北方却不同,除了城镇之中的富贵人家,黔首百姓是很少有机会能够进入私塾学习的,甚至大多数人还在为温饱而犯愁,更不要说学习了,朝廷的义学一开,针对的是那些流离失所的孤儿,可是实际上除了这些孤儿,还有很多父母健在的孩子也同样面临着这样的问题,也同样没有机会能够接受教育,只能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李荩忱怔了一下,这倒是自己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的。

    南方人口较少,并且充分的接纳了曾经北方向南流传的生产技术和教育理念,既然人口少,生存压力小、战乱也少,人们自然也就有能力注意培养自己的下一代。

    再加上南方本来就是曾经的北方士族集中避难之处,人文风气和求学之风也要比久经战乱的北方好一些。

    第1439章 在慈善的基础上

    因此南方的青少年受教育水平和受重视程度自然也就要好于北方,也更多一些文人雅士,比如鲍照和徐陵这种人物,尤其是鲍照,竟然因为自己才华出众而会在北上探亲的时候被北朝强行扣留,可见当时北方对于人才,尤其是在文化上有建树的人才,还是非常缺少的。

    于是就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摆在面前。

    在南方,朝廷给那些战争孤儿以及穷苦人家的孩子一个免费上学的机会,是让他们能够在社会上立足,而且能够有机会追赶那些比他们命运更好的同龄人。

    可是在北方,如果朝廷也依样画葫芦的话,那就等于让这些孩子一下子超过了同龄人,他们的同龄人以及同龄人的家长们又该如何想?凭什么同样的贫苦,我家的孩子就不能得到朝廷的扶持和救助?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长安义学招收学生的范畴还只是局限在长安城中,因为出了长安城,学生招收的条件就已经很难符合社会的实际。因此并不是徐素她们目光短浅,而是着实不敢。

    她们身为后宫妃嫔,出去代表的自然是皇家,甚至代表的就是大汉朝廷,开办义学的本意是好的,但是如果引起了社会上的动荡和骚乱,她们承担不了这个责任,甚至皇家和内府也承担不起。

    李荩忱沉声说道:“内府现在能够拿出来的也就只有这么多,开办一个义学尚可,但是整个三辅乃至关中的义学,并不能依靠内府来支撑了。”

    徐素低声道:“可是一个长安义学很难支撑起来三辅的需求,更往论一个关中了。”

    “不,朕倒不是这样打算的,”李荩忱微笑着说道,“现在这个长安义学,只是一个例子,给全天下人看的例子。”

    徐素怔了一下,这倒是她之前从来没有料到的。

    毕竟义学绝对不是什么赚钱的东西,而且培养出来的人也并不一定全部都可用,甚至有可能众多投入的钱财都打了水漂,如果不是有内库作为支撑,恐怕没有人会有胆量。

    作为例子,又是什么意思?

    “义学的根本在于内库的支出,”李荩忱斟酌说道,“可是内库并不是源源不断的有钱财进入,在义学的基础上,必须要把更多的社会力量牵扯进来,朕现在要把长安义学作为一个模板,告诉世人,这样一种教育后人、培养人才的行为是可行的,现在的大汉,不仅仅能够通过书院来培养人才,而是能够通过更多的方法,义学也好,私塾也罢,现在大汉上上下下需要的是人才,需要的是能够带动着各个层级、带动着整个时代向前进的人才。”

    徐素诧异的看向李荩忱。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小看了李荩忱,或者说小看了李荩忱的格局。

    徐素以为李荩忱想要开办义学,仅仅是因为让后宫的妃嫔们有点儿事情做,而且也是为了能够为自己培养出来一些可堪大用的基层人才,毕竟金陵书院也好、成都书院和岳麓书院也罢,培养出来的都是以后步入青云的人物,但是只是有这些人在上面,而他们的思想和观念却没有办法传达到下层,那朝廷培养他们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因此徐素认为李荩忱开办义学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把现在朝廷的新思想和新思路通过这些以后要进入基层的子弟来实现。

    不过很明显现在来看,这只是李荩忱的一个目的罢了。

    归根结底,李荩忱是要通过开办义学的方式,开始建立起来大汉的完善的从上到下的教育体制,让读书人有教授读书方法的地方,让工人有教授打造技巧的地方,也让商人有教授从事经商经验的地方……

    现在大汉已经有了培养王侯将相的书院在,也已经有了培养底层人才的义学在,李荩忱通过这些来告诉所有人,最高级的人才朝廷需要,最普通的人才,朝廷也需要,而在这之中的人才,朝廷肯定也是需要的。

    只不过现在朝廷已经没有足够的力量和钱财来培养,因此社会各级如果有余力的话,就已经可以自己开始培养人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