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从南方大洋上飘过来的湿润雨云,要把所有的水都倾泻在这横山以南一样。

    横山以南,卢容城北。

    雨水冲刷下的土地,已经变成淡淡的粉色。

    空气中的血腥气味浓重的似乎风怎么吹也吹不散。

    而战斗,还没有结束。

    战斗开始之后的半个时辰,范梵志下令林邑军左右两翼也投入战斗,完成对汉军的包抄,而在这之前,汉军和林邑军打的难解难分,双方沿着城北营寨外的几座山丘来回拉锯,甚至之前被林邑军控制的一座山丘还落入了汉军的手中,这让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范梵志也不得不下令全军进攻。

    因此也是在这个时候,戚昕带着大汉海军第一次投入到了陆地上的战斗中。

    战斗也从这个时候开始发生变化。

    嗷嗷叫的海军将士无论是装备还是士气,都不是林邑人能够相比的,因此他们很快就形成了绝对的优势,压着原本是进攻一方的林邑人打,一路向前突进。

    戚昕这个家伙作为血统纯正的水师将领,把从江河和大海上作战的方法拿到了岸上,分割包围、顺风接敌,海军将士们也都轻车熟路,很快就把更可以称之为乌合之众的林邑军队切割开来,林邑军队的左翼率先和主力脱离,被戚昕带着海军精锐吃抹干净,一点儿都没打算给罗毅留下,很快另外一边的林邑右翼也崩溃。

    战局在白热化之后并没有进行太久的时间,胜利的天平就出乎意料的出现了倾斜。

    第1542章 能坚持多久?

    这倒也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情,汉军无论是训练的强度而或是士气什么的,都不是林邑人能够相比的。这支经过大战血火锤炼出来的军队,对于眼前这些乌泱泱的敌人,根本就没有任何一点儿畏惧。

    对付这样的乌合之众,那就不是打仗,是抢人头。

    而林邑人的心态显然就不一样了,对于他们来说,汉军是天兵天将,大汉是远在北方的天朝上国,天朝上国是不能贸然侵犯的,这一次天朝上国直接前来讨伐,更是让他们心中惶恐不安。

    在士气和心态上,他们自然也没办法和汉军相比,处于劣势之后崩溃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现在放眼整个天下,还没有哪一支军队像汉军这样已经开始注重军队的思想教育,从思想上而不是单纯的从物质上加强朝廷对军队的控制以及提高军队对朝廷的忠诚。

    因此军队损失超过三成,大多数的军队都已经无可再战。

    但是汉军绝对不一样。

    现在的林邑人,只能算是普通军队,自然达不到汉军的高度。

    范梵志在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被人数还少于自己的汉军反包围之后,终于还是无奈的下达了收兵的命令。

    林邑军队的左右两翼已经完全崩溃,中军八九千人乱糟糟的退上香水北岸应该属于横山余脉的一座山丘。

    雨越下越大,罗毅和戚昕并肩站在了山丘脚下,看着山丘上列阵的人,戚昕无奈地说道:“现在我们想要冲上去可没有那么容易。”

    泥顺着山坡向下滑,人想要冲上山坡,就要逆着水和泥,举步维艰,而山坡上的人想要防守,本来就居高临下,自然占据上风。更重要的是,现在团结在范梵志身边的,肯定就是范梵志的铁杆亲信,很有可能会愿意为了范梵志死战。

    因此此时罗毅和戚昕实际上并不怎么情愿去和范梵志较量较量。

    “你觉得他能坚持多久?”罗毅反问一声。

    “作为林邑的王,应该还是能支撑几天的吧。”戚昕笑道。

    “等天晴吧。”罗毅借着雨水打磨着自己的横刀,“等到天晴之后……”

    戚昕下意识的瞥过来看向他。

    罗毅的笑容变得有些狰狞:“天晴后,就是他的忌日。”

    风雨,已经远没有刚才那么急促。

    这场持续了多日、连绵不断的风雨,也算到了尽头。

    戚昕抬起头,落在脸上的雨珠都已经变小。

    远方的乌云之中裂开一道缝隙,一抹阳光倾洒下来。

    大雨变成小雨,又变成了太阳雨,最终逐渐消散。

    属于南方的、不分冬季还是夏季都会存在的太阳,把灼热的光芒投射在了这片土地上,无数的水在这一刹那直接变成腾腾蒸汽,雾蒙蒙的笼罩着卢容城外的山川大地,笼罩着刚刚经过血火洗礼的山川大地,也笼罩着每一名双方将士。

    海军追杀逃兵跑出去两三里地,此时已经陆续收兵,要真的论在这陆地上、准确说是下过雨的泥沼地上跑,海军这帮天天在船上晃来晃去的家伙还真的不是林邑人的对手,更何况林邑人是被吓破了胆执意要跑,海军将士们却心心念着这里还有范梵志这个大功劳,心态不一样,追赶和逃亡自然也就不一样,因此没有多少斩获也在情理之中。

    现在海军已经从这座小山的北侧和西侧包围过来。

    范梵志已然是插翅难逃。

    “好太阳啊。”罗毅站起身,横刀已经磨得雪亮。

    腾腾的蒸汽让这里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大蒸笼,所有的将士都下意识的敞开衣襟,同时把目光投向山丘上。

    那里风大,那里凉快,那里甚至连蒸汽都没有升起来。

    戚昕也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眯眼看向罗毅。

    “进攻!”罗毅的横刀向前一指。

    山丘下,杀声震天。

    山丘上,肝肠寸断。

    ……

    横刀挑开了前面的一名林邑人,杜伏威的脚步一顿,辅公祐也靠在了他的背上,两个人衣甲上鲜血淋淋,不过看样子并不是他们的鲜血,否则他们还没有能力一路走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