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点是陛下亲自关照过的,自然很快就落实下去。

    而李荩忱返回建康府之后,建康府之中倒是一片平和景象,唐亦舜等人萧规曹随的本事还是有的。不过有一件事他们自然也不敢拿主意,就请李荩忱定夺。

    那就是即将在十天后举行的殿试的题目。

    之前的秋闱题目就是李荩忱亲自拟定的,这一次殿试大家当然不敢专权独断。

    “臣等参见陛下!”都官尚书唐亦舜带着礼部、吏部尚书一起前来,自然就是为了议定殿试题目。

    “朕不在都中,辛苦诸位卿家了。”李荩忱微微一笑。

    “臣等为陛下效劳,职责本分,并无辛苦,陛下身为九五之尊,奔波江南,指点变革,乃是人臣所不能及,臣等望陛下之项背而敬仰。”礼部尚书江总急忙说道。

    而吏部尚书宗元饶和唐亦舜对视一眼,这个家伙,拍马屁的功夫当真是没的说。作为之前人人喊打的南陈亡国之罪人,江总当然知道自己的人缘在多是正直之臣的大汉朝堂上已经烂到了根本不需要再做任何挽救的地步,所以他也干脆就不挽救了。

    当初陛下让他掌管礼部,是看中了他的文采,而江总索性就抱紧李荩忱的大腿,坚决地做李荩忱的狗腿子,若是李荩忱也不要他了,那他恐怕过不了几天就得被那些早就看他不顺眼的人给丢到大牢之中去。

    越是这样的小人,李荩忱反倒越是放心,因为自己所能担保的,也不过就是他曾经的性命罢了,现在若是他再犯了什么错,早就已经盯紧了他的御史台之流,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将他置之死地,所以这让江总在侥幸自己能够活下来之余,也只能如履薄冰,之前所做过的那些事情自然是一概都不敢做,脸上天天挂着笑容,看上去当哪里还有当初趾高气昂的佞臣样子,活脱脱就是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但是拍马屁这种几乎骨子里的“本职”工作,他却忘不了。

    李荩忱不置可否,这家伙虽然阿谀奉承的本事让人不怎么讨喜——自己都需要做什么又做成功了什么,李荩忱自己心里非常清楚,不需要这等人站出来为自己总结总结,再夸大夸大,不过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家伙阿谀奉承两句,李荩忱倒也不好叱责他。

    更重要的是这家伙还真的有那么几分本事,否则当初也不可能在东宫众多臣子之中脱颖而出,虽然治国理政的本领是一概欠奉,但是弄一弄礼法教化的事倒还算力所能及,尤其是他本身的文化水平比较高,所以就算大家对他的为人不满,这一点还是能服众的。

    否则以宗元饶等老臣的脾性,是绝对不会允许江总站在这里的。

    “陛下,臣等此次前来,是询问陛下打算以什么作为殿试题目?”唐亦舜径直开口,不打算给江总这个马屁精再滔滔不绝拍马屁的机会,“臣等已经开列出了一部分题目,请陛下过目。”

    袁大舍转过来奏章,李荩忱翻看了一下。

    没有得到李荩忱的明确指示,这些题目当然不能太过超前,大多数都可以称得上中规中矩,或是出于四书五经,或是出于《荀子》、《淮南子》等当今世上认可度还算比较高的著作。

    大汉的科举当然不会八股取士,题目的可选择范围自然就更加广阔一些,不过以这些臣子们的想法,当然不会把题目选择到什么诗歌民谣上,还是在这些古典名著上逡巡。

    “此为中庸之题,可为春闱,可为秋闱,但不好为殿试之题。”李荩忱合上奏章,沉声说道,“朕打算让殿试考生论如何治理一州郡。”

    唐亦舜等人都有些诧异,看向李荩忱。

    此言怎讲?

    李荩忱径直说道:“入殿试者,之后当登朝堂之上或放外县乃至州郡为官,诗书礼仪教化,那是一个士子本就应该有的本事,朕不需要用殿试再来考察他们这些本事,朕需要的是用殿试来看一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有为民之父母、开民之愚昧的能力。”

    唐亦舜等人若有所思,这是他们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的问题。

    无论是九品中正制也好,科举制也罢,还是更之前的孝廉制,其实归根结底都是在考察一个人的德行操守,这个人品格好、出身好而或者行文能力好、有足够的见解,那么自然就能够脱颖而出。

    但是李荩忱想要考察的,反倒是这些人的实际做事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说出身,大家各自不同,说侃侃而谈,能够走到这一步的,哪一个不是胸中自有丘壑?

    但是如果只是让他们去说和写一些假大空的东西,比如如何治理国家、如何为国效劳,那倒是有些浪费了。说大话的本事谁都有,但是真正能够面对问题、处理问题的能力却不是人皆有之。

    因此李荩忱的意思就是拿出来一个实际的例子,倒要看看这些以后注定要成为大汉父母官的人们,到底是怎么解决这些实际问题的。

    沉吟片刻,李荩忱径直说道:“今有一郡,民不过万,荒地众多,郡中有山河湖泊之利,然与外界隔绝多年,民风不同,郡中无工坊,商贸往来不多,试问考生,如此之郡,假以其为郡守,五年为限,又当如何治理?”

    唐亦舜等人同时颔首,不过宗元饶先开口说道:“陛下所思无差,但是这些士子多为布衣白身,骤然令其治理郡县,是否力有不逮?”

    老爷子的意思非常明显,陛下,你也得考虑考虑实际,这帮小年轻又有什么经验?

    “宗老所思过也。”江总则开口道,他是坚定的皇帝一派。

    第1613章 不可空谈

    宗元饶站出来反对陛下所说,那可不行。

    江总当即说道:“殿试之后,这些考生终究要入朝堂或者外放,这些问题是他们很快就要面临的问题,一县之地往往难以施展,一郡之地正好可以让其发挥,更何况陛下以此题目,考量的实际上并不是考生们治理郡县的能力,他们固然没有什么经验,但是也应该有个人的一些想法,纵然是不切实际的想法。”

    顿了一下,江总又补充道:“若是墨守成规,那么大汉永远不可能向前进,因此陛下所考量的,实际上还是他们敢不敢想,只有敢想,才敢做,连这些想法都没有,而或者想法都凌乱不成一体,那么又如何能够指望他们可以下定决心去做乃至于成功?”

    这话说出来,宗元饶倒是一怔。

    李荩忱也露出一抹笑容,这个江总,倒是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出来了,要说体察圣心,这个家伙的确是有几分本事。

    的确,如果这些人连想一想都不敢想的话,那之后让他们进入地方,岂不是意味着他们更是连做的勇气都没有么?

    江总所说的,并非没有可能。

    宗元饶沉思片刻,终究还是微微颔首:“陛下所言,臣以为善。”

    不管怎么说,这也都是陛下的功劳,和你江总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就算是有我们也不承认。

    对此,江总只是撇了撇嘴,有没有关系他并不在乎,对于现在自己的身份地位,他还是心里有点数的,想要继续往上走是肯定不可能了,就算是李荩忱同意,别的朝臣也绝对不会同意,所以还不如就这么守住自己现在的位置,坐稳这个位置,不需要自己再有什么大的功劳,只要没有什么明显的过错就可以了。

    你一个马上就要告老的老家伙了,再怎么冷嘲热讽,某不在乎,你又能把某怎么样?大家都是六部尚书,可不见得你就能压我一头。

    李荩忱径直看向唐亦舜:“唐爱卿觉得此事不妥么?”

    唐亦舜急忙说道:“臣同以为善,但是臣以为单纯只是这个题目的话,或许有些偏颇,毕竟朝廷选贤举能,贤能之人不仅仅是要下放郡县,肯定还有朝中朝外也各有需求,因此这样类似的题目,臣以为应该再增设两个,以考察考生应对不同问题的能力不说,还能够从中判断出来,考生到底更适合于解决哪部分问题,这样到时候我们分派官职的时候,自然就能够以此作为依凭。”

    李荩忱登时抚掌笑道:“如此最好!”

    “臣等附议!”宗元饶和江总当然也不傻,抓紧说道,同时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此时却忍不住对视一眼。

    没想到倒是让唐亦舜最后出了个风头,这家伙不但这么麻溜的表示赞同,竟然还直接就给陛下来了个“扩展选项”,要真的论察言观色和把握时机,我两个可比不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