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大汉北伐,这些城镇更是变成了粮食转运道路上不可或缺的环节,各地州府自然也是抓住机会,搭乘战争的顺风车,让城市规模再度扩大。

    因此此时呈现在李荩忱面前的京口,甚至和他上一次前来的时候见到的京口都已经有所不同,几个月的时间也足够发生一些天翻地覆的变化,上一次来的时候京口还在大兴土木,而现在城池外围的扩建已经完成,街道上很少能够看到有废弃物和尘土,来往的车辆和船只井然有序。

    在大战来临的时候,这个江南重镇也在全力运转。

    正是因为京口到瓜洲渡这一线扮演着重要角色,所以即使是身为户部尚书的陈叔慎,都已经亲自坐镇京口。

    李荩忱甚至有理由怀疑,如果这一场大战持续的时间再长一些的话,京口和广陵这夹江携手的两座城镇,很有可能会取代建康府变成东南最富饶和繁荣的城市,毕竟这本来就是在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场面,当时隋炀帝开通大运河之后,广陵一跃取代已经改名江宁的建康府,成为南方最富庶之地。

    更不要说作为一个后世人,李荩忱很清楚大运河沿线的晋陵、吴郡这些,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在经济飞速发展的时代,建康府能不能保住自己江南中心的身份,而或者会沦落到和西边的州府们一起玩,那李荩忱自己也不能决定。

    毕竟大时代的浪潮下,即使是他自己也只能起到一个因势利导的作用,更何况这个时代的华夏经历的和另一个时空之中的已经完全不一样。

    李荩忱倒是并不打算在京口过多停留,他不是来旅行的,是准备北上征战的,不过北上征战的主要食粮,李荩忱还是要亲自看一下的。

    伸手让李平不要跟狗皮膏药一样贴着自己,李荩忱又翻身跳到码头上的一条船上,船微微晃动一下,船上的船老大打了一个激灵,赶忙过来搀扶。

    李荩忱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朕当初也没有少在船上,这点摇晃还算不得什么。蒋卿家就算了,子敬,可敢下来?”

    陈叔慎跳到船上,身手敏捷,向着李荩忱拱了拱手,颇有几分“这有啥不敢”的意思。

    李荩忱伸手戳了戳船上的米袋,又掀开看了看另外一边堆放的石弹,这些石弹是汉军霹雳车的主要“食粮”:“现在江南的粮食还能向北运输多少?”

    “启禀陛下,现在还能运送至少万石,但是之后恐怕就难以保持这个数量了,”陈叔慎沉声说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江南大多数的粮食都已经北运,现在剩下的主要是运送工坊里生产的武器器械,粮食反倒是不占多数。”

    李荩忱微微颔首:“从目前的局势来看,这一场大战恐怕要持续很久,粮食上面,现在是春耕之后,粮食不够朕也能够理解,但是夏收和秋收之后,粮食万万不能有所断绝,北方的情势我们现在还无从了解,只能从白袍那里得到一些大概,因此绝对不能寄希望于北地可以提供足够的粮食。”

    陈叔慎郑重拱手:“臣遵旨。”

    李荩忱伸手拍了拍米袋,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江天。

    江天辽阔,长路漫漫啊。

    ……

    李荩忱到底没有大张旗鼓的渡江,趁着夜色,一艘艘巨大的战船扬帆起航,沿着北固山转出北固湾,继而直接向瓜洲渡而去。

    这一走,李荩忱就不在沿途停留,将会直接抵达最前线,钟离。

    水师的战船大多数都已经派遣到了淮北,剩下的这些船只实际上多数都是去年应对即将爆发的战事打造的新船,针对水师已经发现的一些问题做出了一定的改进,尤其是对船上的防火设施进行了减重,从而减轻船本身的吃水,以求能够可以装载更多的兵马。

    李荩忱这一次北上,实际上也有把这些大小战船给运到淮北去。

    伸手凭栏,李荩忱看着船只劈波斩浪,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上的风带着凉意,一轮明月倒悬在水中。

    当初的祖逖就是从这里渡江,击楫中流,而现在自己也走到了这里,不知道这些曾经立志于北伐的英烈先贤们,会不会在茫茫苍穹之上注视着自己、保佑着自己。

    “来,那鼓锤!”李荩忱大吼道。

    向北前进的船队之中,鼓声拔地而起。

    静谧的夜色,被这鼓声打破。

    万船之上,鼓声同时呼应。

    大江上,浪涛似乎都在随着鼓声激荡。

    大汉新元四年四月初六,李荩忱击鼓中流,北上伐周。

    第1656章 昆阳和滍水

    从南阳进攻许昌,沿途并不算难走。

    许昌西南,北侧为襄城郡(今平顶山北),南侧为定陵郡(今平顶山南),共同构成许昌直面向南阳的门户,就像是两扇大门一样。

    而在襄城郡和定陵郡中间,就是赫赫大名的昆阳(今平顶山叶县)。

    正是在这个神奇的地方,当时还只是偏将军的刘秀展露出来了其“位面之子”的真正实力,陨石从天而降,伴随狂风暴雨而来,刘秀率军内外夹击,最终以两万兵马击破四十二万敌军,为自己之后建立帝业打下了坚实基础不说,也成就了历史上屈指可数的以少胜多的典型战例。

    而昆阳之战,也让王莽最终失去了和更始汉军决战的资本,这个被后世戏称为“穿越者”的枭雄最终成为了刘秀的垫脚石。

    昆阳之战已经是五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而现在,打着大汉旗帜的军队,再一次抵达这个扼守中原门户的小城之下。

    昆阳早就已经不是当年的昆阳了,刘秀参与昆阳之战的时候,昆阳虽然是小城,但是城高池深,同时背靠山丘和河流,易守难攻,而现在的昆阳,其地位已经被北侧的襄城郡和南侧的定陵郡所取代,虽然依旧扼守道路交通,但是城池基本上处于半荒废的状态。

    这主要还是因为南北交通往来已经断绝了太长时间,昆阳所在的这条通道本来应该是南下连接南阳再转而连接荆州和整个南方地区的,可是南方和北方之间本来就已经没有了什么沟通交流,即使是后来的西梁,也是直接向关中派遣使者和商队,不会再经过这条道路,因此自然而然就荒废了。

    再加上南阳到许昌这一线虽然是当初北周和北齐的交界线,但是并不是主要对峙的地方,因此城池年久失修也在情理之中。

    昆阳城北就是滍水,滍水(今沙河)在这个时代是汝水的主要支流之一,水流算不得湍急,从鲁阳郡的鲁山流出后,流经的区域也不过就是左右这几个郡府,因为河流之中的沙子不少,所以称之为“滍”,也就是含沙量大的意思。

    如今的北周军队,当然不会傻乎乎的去防守昆阳这个已经残破不堪的城池——甚至汉军有理由怀疑,昆阳上一次城池整修应该已经是上百年的事情了——直接在滍水岸边列阵。

    而陈智深也不跟周人客气,汉军兵锋席卷过昆阳,他也就直接把中军大帐安在了昆阳。反正你们不想守,正好拿来让某做一个落脚的地方。不管怎么说,土墙围成的城池稍微修补一下,终归是要比营寨的寨墙来的坚固。

    “过了滍水就是汝水,过了汝水还有颍水,过了颍水才是许昌。”大汉征东将军长史、平寇将军赵绚伸手指着舆图上错综复杂的敌我形势,无奈地说道,“此时陆将军从淮西出发,已经包围了汝南悬瓠城,拿下悬瓠城之后应该可以快速的向北推进,可是现在还是和我们相距有一段距离。”

    淮西的局势实在是有些令人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