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就在壕沟外沿上爆炸,整个大地都猛地颤抖一下。

    崔景嵩只觉得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并不是綦连雄不想前去救援崔景嵩,若是真的消极怠工的话,至少他也得装装样子,试着向滍水的方向靠拢一下,表示自己真的前去了,但是非常不幸,由于天气原因云云,所以不能及时赶到救援。

    尉迟迥所部和王轨所部之间要说一点儿矛盾冲突都没有,那肯定是不可能的,王轨麾下的将领多数都不满足于现在的兵力安排,凭什么尉迟迥就要去防守洛阳这等中原仅剩下的几个繁华之地,还能吃香的、喝辣的,而他们就只能困守在淮北,一动也不能动?

    要知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洛阳虽然经过多年的战火摧残,绝对算不上富足的城镇,但是因为这里是北周在河南防线上的重要节点和支撑点,所以大多数的粮食还有武器器械等等都会优先供应洛阳的守军,而淮北的王轨麾下则只能从洛阳那边喝点汤或者通过青州直接从邺城获得补给,不过前者当然是少之又少——以现在北周捉襟见肘的国力,想要养活尉迟迥所部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尉迟迥再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一点东西,也就没有多少了。

    至于后者,北周国力早就已经被宇文宪压榨到了极致,优先供给了洛阳和晋阳之后,剩下的也没有多少。

    倒并不是因为在北周朝廷的心中淮北防线不重要,对于北朝来说,淮北就是他们维持住青州乃至整个中原地区的不可或缺的防线,只不过宇文宪也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在重要性上,淮北是中原的防线,而洛阳就是中原的心脏,若是连心脏都已经丢掉了,那么要淮北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长期以来淮北和洛阳之间的冲突还是存在的,并且双方没少为了抢夺朝廷为数不多的补给而剑拔弩张。

    再加上尉迟迥和王轨之间也远远没有到齐心协力的地步,尉迟迥之所以拥护宇文宪,那是为了保护鲜卑人的正统,而王轨拥护宇文宪,更多的是因为他当初和杨坚是势不两立的政敌,实际上和宇文宪之间的过从并不算亲密,只不过当时北周分裂,他根本没得选罢了。

    换句话说,尉迟迥麾下的中低层将领,也就是构成军队的主体,实际上是鲜卑人,比如费也进利。

    第1658章 歧途

    这些鲜卑将领,在政治上实际上还是代表着鲜卑人的利益的;而王轨这边则是清一色的汉人,不用说也知道,这些汉人将领对于鲜卑人那一套去汉化当然是不感冒的,如果不是因为王轨还站在北周这一边,大家早就不知道会怎么抉择了。

    两边之间的冲突由来已久,但是现在关乎到北周的生死存亡,大家还是得暂时放下成见,一致对外的。

    因为王轨和尉迟迥坚定地抵抗汉军的立场,大家身上既然都带着两个人之中某个人的标签,就算是心中有别样的想法,这个时候也只能硬着头皮先向上冲了。

    现在的綦连雄并不在前往支援滍水的路上,而是在鲁阳郡。

    鲁阳郡已经位于滍水的上游,准确说是滍水的发源地,从鲁阳郡折而向南,就是汉军的北侧侧翼。

    綦连雄之所以会出现在鲁阳郡,也并不是因为他觉得救援崔景嵩很没有意思,而是因为他也已经有很久没有收到崔景嵩的消息了,所有向南前去探寻崔景嵩所部消息的斥候都没有踪影,仿佛一切的消息都石沉大海,崔景嵩和他麾下的那些兵马就像是平地失踪了一样。

    即使是许昌城那边,都已经很久没有前线的消息传来了。

    并不是因为双方之间的斥候不认路,而是早就已经在这条路上埋伏好了的白袍引领着汉军斥候已经构成了一道死亡阻拦索,任何撞上来的北周传令兵都会不出意外的被截杀,早就把周围的道路和地形地势摸排的一清二楚的白袍,做这种事当然不过是小菜一碟。

    因此当崔景嵩焦急的期待着綦连雄能够赶来支援时,綦连雄实际上并不知道崔景嵩的具体情况。

    之后綦连雄更是收到了崔景嵩已经率军渡过滍水,击败陈智深之后向南阳进兵的消息。当然綦连雄不知道的是,这个消息半真半假,是白袍截杀了崔景嵩的传令兵之后重新写的一封信件,而这封信件的书写人和签字画押的并不是别人,而是崔景嵩的首席幕僚,此时身在许昌的鲍信。

    鲍信是南北朝著名文学家鲍照的旁系后辈,家族传承摆在这里,让鲍信颇有文采并且精通天文地理,因此颇得崔景嵩信任,只可惜崔景嵩并不知道的是,鲍信早就已经“身在曹营心在汉”。

    毕竟在这一次大汉的科举考试之中,鲍家的鲍兴一举博得探花的位置,让鲍家再一次看到了崛起的可能,鲍信作为鲍家的一员,当然也得尽可能的发挥自己的力量以凸显出来鲍家在大汉的重要性,单单凭借一个探花,鲍家不但可能难以崛起,还会变成很多科举之中折戟沉沙的家族的眼中钉和肉中刺,因此为了避免鲍家昙花一现,鲍信也必须要做些什么。

    更何况对于鲍信来说,科举制的确让他看到了再一次向前进的可能,在北方不管鲍信再怎么有才能,也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幕僚,而且还是崔景嵩这个王轨下属的幕僚,简直就让人看不到任何出头的可能,但是科举制不一样,甚至就连家族之中一向名不见经传的鲍兴,都能够因为有真才实学而得到赏识,更何况是自己?

    要真的论实际能力,鲍信不是说大话,鲍兴真的比不上自己这个旁系子弟。

    因此当初白袍和他接触的时候,他就果断的投靠了大汉,模仿崔景嵩的笔迹并且仿造一个公章,对于处理了崔景嵩太多信件和文书的鲍信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所以倒霉的綦连雄在半路上收到了崔景嵩已经突破滍水,向南阳快速推进的消息,并且邀请綦连雄跟在后面一起向前推进。

    跟着你跑,当我傻啊?

    綦连雄当然不可能傻乎乎的真的就这么跟在崔景嵩的屁股后面向前跑,那样的话崔景嵩吃肉,他恐怕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白跑一趟,连军粮都得想办法自己筹集——很不幸,估计崔景嵩在前面扫荡了一遍,綦连雄怕是连军粮都很难筹集到。

    甚至綦连雄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崔景嵩之所以这么迟迟送来自己已经取得胜利的消息,很有可能就是害怕綦连雄和自己争抢功劳,因此等到整个大局都已经平定再告诉綦连雄,你再不来就连喝汤都没有机会了,这丑恶的嘴脸,真的是无耻之尤!

    所以一向直肠子的綦连雄根本就懒得再和这个无耻的崔景嵩扯皮,对面是文官,自己是武将,真的要说嘴皮子功夫,必然是扯不过的,因而綦连雄干脆就不管崔景嵩怎么催促,自顾自的率军折而向西,前往鲁阳郡。

    经过鲁阳郡,同样可以抵达南阳,而且不见得就比崔景嵩且战且进来得快,綦连雄可不会天真地以为大汉出了名的猛将陈智深是那么好对付的,他甚至还心怀恶意的猜想陈智深是不是诱敌深入才假装败给崔景嵩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陈智深应该想不到,北周的援军并没有直接投入正面战场,而是从侧翼杀过来。

    不管这个时候的陈智深和崔景嵩到底在什么地方拉锯,至少南阳这边,应该是空荡荡的。

    若是陈智深真的败退,那自己正好给他来个大抄底;如果陈智深只是因为一时的小失误而先放弃第一道防线或者干脆就是诱敌深入,那自己能够拿下南阳,哪怕只是引诱陈智深回军,那也是力挽狂澜的大功劳。

    所以当崔景嵩在滍水南岸被炮火轰击的叫苦连天时,他的援军却已经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

    而这条道路,既然在汉军的全盘算计当中,自然也不是那么好走的。当策马经过鲁阳城外一座小山下的綦连雄,无意间抬起头来的时候,一面赤色旗帜骤然跃出眼帘。

    綦连雄的瞳孔骤然紧缩。

    下一刻,万箭齐发,将松松散散的北周军队直接淹没。

    山坡上,曹忠伸手勒住马缰,看着下面惊慌逃窜的北周军队,手中马槊霍然向前一指:“杀贼!”

    “杀贼!”汉军将士们呼啸而出。

    迎风舞动的旗帜似乎已经宣告了这一支一路撞入包围圈的北周军队最终的命运。

    前方、后方,也不知道多少汉军将士怒吼而来,鲁阳城外,杀声震天。

    第1659章 战情如火

    “陈智深这一战,打的漂亮!”李荩忱激动地拍了拍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