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数百年来北朝把守淮水防线的重中之重。而南朝向北进攻,首要目标也是占据淮北的某条支流入淮口,相比之下,一城一地的得失反倒是没有那么重要了。

    上一次吴明彻北伐,就是瞄准了淮北的吕梁,此处扼守清水入淮口,也就是清江口,凭借控制清江口,南方的水师可以不断地为吴明彻输送补给,而后来王轨南下,也是率军绕到直扑清江口,以求能够通过截断清江口来截断吴明彻的后路。

    这一次汉军要拿下淮北,就是要先抢下这些入淮口。

    当然了,王轨严阵以待这么多年,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下来的,尤其是汉军水师主力还没有抵达,吴惠觉缺少水面上最直接的支援,自然迟迟难以前进。

    “如果现在淮西兵马能够在短时间内拿下许昌,而淮北这边却迟迟没有突破的话,淮西我军很有可能会暴露在周人青州守军的矛头之下。”杨素紧接着又补充一句,抬头看向李荩忱,“因此太尉府认为,必须在七天之内突破淮北,至少攻破两到三个入淮口,从而为我军水师向北扫荡创造机会,如果能够牵制敌人青州兵马南下,更是好事。”

    现在留守青州作为淮北后援的是北周邵国公、大将军宇文胄,宇文胄是宇文家族旁系子弟,家族世袭邵国公,不过非常不幸的是,当初宇文泰前往关中的时候留下了很多宇文家族的人作为人质,当然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也是留下了点火种,万一宇文泰失败,宇文家族的未来还得依靠这些人。

    不过最终宇文泰成功了,作为他的对手,高欢自然不会善待这些留在北方北齐土地上的宇文家族,宇文胄的父亲宇文什肥遇害,而邵国公一脉也沦落为贫寒之家,宇文胄能够活下来也是高欢网开一面了,几乎没有享受到任何世家子弟应该有的荣光。

    一直到后来宇文邕天和年间,两国暂时通好,宇文胄才得以返回北周,发挥自己的才干,很快就位列大将军,同时和尉迟迥关系密切,是坚定地宇文宪一党。

    宇文宪让宇文胄坐镇青州,一来是为了能够接应前线的王轨,二来自然多多少少都有监视的意思。而正是因为宇文胄和尉迟迥之间相交莫逆,所以长期以来王轨能够从青州那边获得的补给少之又少,全都被宇文胄拱手让给尉迟迥了。

    作为鲜卑人,宇文胄对于王轨可没有什么好感。

    不过作为青州守将,他应该还是知道孰轻孰重的。

    如果汉军突破了淮西,却还被王轨阻挡在淮北,那么宇文胄肯定会出兵前去救援许昌和洛阳,这自然在无形之中就加大了中原主战场面临的压力;而如果汉军也突破了淮北,宇文胄就算是对王轨有不满,也知道不能舍近求远,必然会南下救援淮北战场。

    且不说汉军是不是还能利用双方的矛盾做做文章,单单就整个战略布局上来讲,引宇文胄南下而让汉军入洛阳,肯定是上策。

    更不要说海军此时已经在江南出发,目标正是青州,如果可以引着宇文胄南下,那么青州空虚,海军正可以趁虚而入,并且还能转而向南,和汉军主力南北夹击。

    当然了,还有一层原因不好说破。

    那就是李荩忱兴师动众、御驾亲征,总不能什么都没得打吧?

    禁卫军是出来扬名的,可不是出来游行的。

    若是能够引得宇文胄南下,禁卫军自然就能够占据击败王轨和宇文胄的两大功劳。

    第1661章 朕与你们同在

    这个道理不需要杨素多解释,大家都明白。

    不过七天突破淮北……

    即使是禁卫军的将领多数都是军中翘楚,这个时候也得仔细掂量一下。

    淮北可不是等闲的一道关卡。

    就算是说七天拿下潼关和虎牢关,大家也敢拍着胸膛打包票。

    以禁卫军傲视这个大汉的强大器械配备和军队素质,那些雄关在他们的面前真的就和纸糊的一样。

    但是淮北不同。

    三百年来,这就是卡在南朝脖子上的一道枷锁。

    换句话说,这就是南朝几代人的心理阴影。

    而且以北朝多年的经营布置,说其是一道枷锁,实际上也没有任何的问题。淮北营寨连绵、要塞众多,更不要说那一座座城池更是高大的令人望而生畏。

    想要突破淮北,任何一名将领都得仔细掂量。

    “怎么,做不到么?”李荩忱的声音骤然冰冷几分。

    这一场整个大汉都被卷入其中的国运之战,按理说是不需要再做任何鼓舞的,但是淮北毕竟是一个不一样的地方,对于每一个出身南方的将领,乃至于对于李荩忱自己来说,这里都像是梦魇,就连李荩忱自己,在午夜梦回的时候,都无法忘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场场血战和血案,甚至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一张张自己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离开淮北八年之后,李荩忱终于东山再起。

    但是直面淮北,他也需要勇气,需要这些大汉的将士们带给他的勇气。

    更不要说在场的每一个人,几乎祖辈和父辈当中都有人曾经战死在这淮北血肉磨坊之中,对于他们来说,淮北既是魂牵梦萦之地,也是望而生畏之地。

    但是现在李荩忱已经开口问了,那就是在问每一个人的胆量和决心。自从追随陛下离开建康府一路走到这里,任何人的胆量和决心都毋庸置疑。

    他们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就为了在这场大战之中洗雪父辈和祖辈们失败的耻辱。

    这就算是一条死线,大家也闯定了!

    “臣等唯死而已!”以李平为首,禁卫军大小将领轰然吼道。

    李荩忱一挥手:“朕不需要你们去死,只要你们为朕,突破这道缠绕在我们脖子上三百年的枷锁!”

    “诺!”

    整个船舱之中,吼声回荡。

    整个五牙大舰上,所有听到这一声整齐划一吼声的将士,都下意识的挺直腰杆。

    大战将至,浴血厮杀,乃是吾辈之责。

    ……

    越靠近淮北前线,战争的气氛就越发的浓郁。

    运河上一艘艘大大小小的船只来往如梭,快速的将天下四面八方的财富汇聚到这一个地方。即使是夜色之中,也能够看到不远处水面上络绎不绝的船只。

    战争不会因为黑夜而停止,恰恰相反,把握住了黑夜,也就把握住了比敌人多一倍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