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血腥味道骤然钻入王瑜的鼻子,让王瑜一下子回过神来,他颤抖着看向自己的手,再看向前方,手上的鲜血还没有凝结,而偏将不断冒血的伤口就像是恶魔的嘴,想要一下子将王瑜吞下去。

    几名汉军长矛手同时向前一步,长矛同时架在了王瑜的脖子上,长矛形成了交叉,一下子压住王瑜,让浑身都在颤抖的王瑜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杀了我,杀了我!”王瑜大吼道,“苍天弃我,你们都忘恩负义,快把我杀了!”

    “将军,这就是王瑜。”一名俘虏指着这个披头散发,和疯子已经没有什么两样的人对陈智深说道。

    陈智深倒是先怔了一下。

    就这么一个家伙?难怪汉军压着周人打,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这根本就是一个疯子嘛。

    “带走。”陈智深也不敢怠慢,就算是疯子,他的脑子里应该还装有很多和周人相关的机密,他老子死了不要紧,父债子偿,他还是可以帮他老子说出来的。

    至于怎么撬开他的牙关,那就是白袍的任务了。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有的时候疯子要比神智清明的人好对付。

    而剩下的,就是对岸的敌人了。

    陈智深将目光向北方投去,不知道崔景嵩此时又是什么心情?

    不过不管崔景嵩是什么神情,陈智深都要发动进攻了,周人这有如飞蛾扑火一样的进攻并没有对汉军造成多大的损失,甚至还让汉军将士们士气振奋,正是突破颍水的好机会。

    ……

    王瑜的旗帜倒下之后,崔景嵩就知道已经没救了,甚至当王瑜刚刚上岸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崔景嵩不得不承认,在王瑜刚刚出发的时候,他还是抱有一点儿希望,毕竟王瑜带着出发的兵马也不少,其中还有很多是当初王轨调拨过来的精锐,所以就算是没有办法真的突破南蛮的防线,只要能够给南蛮造成麻烦,哪怕只是有效的打击南蛮的实力,那就已经足够了。

    王瑜带过去五千多兵马,怎么着也得杀伤个三四千人才对啊。

    可是事实又狠狠的打了崔景嵩的脸。

    汉军攻势如潮,刚刚上岸的王瑜立足未稳就被汉军全歼,汉军看上去几乎没有什么损失,而周人的士气已经坠落到了低谷。

    这仗还怎么打?

    崔景嵩只能自认倒霉,这一场场战斗下来,和自己搭档的都是什么猪队友,先是一封信就能被骗的跑到另外一个方向去,导致自己不得不撤退的綦连雄,现在倒好,本来应该是援军的綦连雄,反倒是成了汉军的俘虏。

    然后又是这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王瑜,活生生的将五千兵马送到了汉军的肚子里,估计陈智深这个时候都不知道怎么在心里好好感谢他呢。

    第1702章 人未至,炮先至

    对于綦连雄,崔景嵩倒是并不算真的给予厚望,因为王轨所部和尉迟迥所部之间的矛盾,他也没有指望着綦连雄能够起到多少作用,这个家伙至少还帮着牵制了汉军的一部分兵马,而现在这个王瑜,几乎是在崔景嵩预料之外的。

    王瑜的战败,几乎一下子把崔景嵩推到了冰窖之中,心一直向下沉。这一战都成这个鬼样子了,恐怕任何人都没有勇气再打下去了吧。

    到头来,崔景嵩环顾四周,自己的麾下竟然又只剩下了当初滍水之战劫后余生的本部兵马。真的不知道凭借着这些将领,大周,那个曾经一统北方,向北压服突厥,向南逼迫南陈的大周,还能再支撑多长时间。

    崔景嵩只感觉到了凄凉和悲哀。

    许昌如今面临的局面,又何尝不是大周在所有战场上面临的局面?气势如虹的汉军势如破竹,而大周的兵马数量虽然也不见得少到哪里去,但是士气已经不能和汉军相比,更不要说手上的家伙和人家根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了。

    当初南朝一个陈庆之七千骑兵,就能横扫千军,现在汉军的骑兵数量何止七千,而李荩忱的野心,又何止一个洛阳?

    对面已经开始组织渡过颍水,崔景嵩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己已经一退再退,的确不能再退了,背后就是许昌城,在汉军强大的火炮和投石机面前,年久失修的许昌城根本支撑不了多长时间,这一点崔景嵩心里还是有数的,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在颍水北岸背靠许昌安营扎寨。

    背后就是许昌,能够给人为数不多的一点安全感。

    而面前就是颍水,这实际上才是周人所能够依靠的最后防线。

    只是不知道自己守住了许昌,还能起到什么作用?

    淮北已经失守,潼关已经失守,或许过不了多久,许昌就会陷入汉军的重围之中。

    更何况,自己难道就真的能够守住城池?

    崔景嵩并没有信心。

    对面的岸边,汉军已经在整齐列队,而霹雳车甚至快要推进到了水里,这样抛射过来的石弹能够有效地阻拦对面的敌人向前推进。即使是这样,汉军还不满足,甚至还在丧心病狂的将一门门火炮搬运到他们的船只上。

    汉军的船只并不算多,这应该是崔景嵩最庆幸的地方。

    汝水和颍水固然都是淮水的支流,但是从汝水到颍水并不是那么方便,中间虽然有不少小河流相沟通,但是这些河流一来处于下游——河流上游之间往往都有山丘甚至山峦阻隔,否则早就已经流淌到一起去了,二来这些小河流或许应该用港汊来形容更加合适。

    南北朝割据之后,淮北作为主战场之一,很多水路都已经废弃,尤其是对于本来就在水面作战上处于劣势的北朝,这些水路的作用不大,但是反过来被南朝利用成为通向腹心之地道路的可能性却很大,所以甚至还对一些水路进行了人为的堵塞,有的一些河道上还种植了诸如芦苇这样的水生植物,以求得以阻拦南朝水师船只的进入。

    所以汉军水师想要从汝水进入颍水,还得向南绕行到淮水上,现在只有很少一部分小型船只能够先行通过少有的几个水道抵达。

    这些小型船只不过就是赤马、走舸之类的,甚至就连规模稍微大一些的蒙冲快船都没有,和那些汉军临时搜剿的渔船甚至刚刚俘获的北周人的船只混在一起,根本没有什么区别。因此真的要说水战,汉军不见得就占据优势,尤其是不少船只都已经提前被崔景嵩征缴,所以汉军这边的船只数量甚至都比不过周人。

    这也是为什么陈智深只能憋着一口气先放王瑜上岸再打,若是水师已经抵达,以陈智深的脾气,肯定是直接让黄龙、五牙大舰直接碾压过去了,用兵马一点点的怼?笑话。

    恐怕也正是因为知道汉军在水战上力有不逮,所以王瑜才有胆量气汹汹的杀过来,否则恐怕人也早就已经怂了。毕竟在汉军水师那完全就像是水上移动长城的战船面前,任何人恐怕都很难升起挑战的心思来。

    当然陈智深倒是并不期望水师能唱主角,水师既然不在,那挺好,就让我们陆师拿下这次功劳!

    一艘艘船只快速的向北岸逼近,而投石机已经先把石弹丢了过来,北周军队顿时有些骚乱,不少士卒扭头都想直接往后跑,只不过一些周人将领还算称职,有的干脆直接抽出刀刃逼迫这些士卒回来。

    而崔景嵩早就已经料到了会有这种可能,所以督战队也已经在营寨外面列队,只要任何人向后跑到督战队的位置,鬼头大刀就会直接挥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