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什么好回旋的了,与其自己调转马头再去追杀那些北周骑兵,还不如先把眼前的这些敌人解决掉,尤其是周围的这些北周士卒也不是完全都已经害怕,其中还是有不少对建功立业存有渴望的,此时看到汉军的骑兵速度慢下来,顿时犹如疯魔一样向着这边扑过来,往往是四五个人同时对付一名汉军骑兵,仗着自己的人数优势并不是没有取胜的可能。

    所以如果侯秘再犹豫的话,只可能把汉军骑兵们也陷入险境。

    鲁广达,你自求多福啊!

    侯秘默念一声,猛地一抽战马,率先向着李惠所在的地方杀过去,擒贼先擒王,抓住李惠再说!

    李惠虽然坐在马背上、手提着佩剑,看上去镇定自若,但是他心里对于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有数的,无论是单挑还是群殴,自己可都不是侯秘的对手,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自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不等侯秘杀到身前,李惠就已经调转马头。

    李惠这一走,北周军队哪里还有斗志,顿时作鸟兽散,即使是那些还指望着能够通过这一战建功立业的家伙们也已经意识到,刚才还做出来一副和大家共进退乃至生死与共的李惠,不过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留下来和汉人拼命?那是不可能的。

    侯秘也没有想到李惠竟然来了这么一出,不过转念一想,李惠的目的实际上已经达到了,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转身逃命也不是不能理解的。

    “将军,咱们怎么办?”一名偏将已经拍马过来。

    现在的状况一下子变得有些滑稽,北周军队已经开始溃散,而背后北周骑兵马上就要突入汉军阵中,一时间竟然没有人管这一支汉军骑兵了。

    “向前追,李惠不是想跑嘛,倒要看看他能不能跑得掉!”侯秘一咬牙下定决心,既然敌人溃散,那就让他们溃散的更彻底一些,至于背后的战场,实在是太遥远了,即使是侯秘心有余也是力不足。

    而且如果能够再往前彻底把敌人尚且还有些建制的溃兵彻底打散,那么就等于在这条直通到函谷关的道路上,就只剩下了侯秘一路兵马,北周骑兵就算是能够把尉迟迥救出来,也得过侯秘这一关。

    骑兵催动,汉军继续向前推进,而前方本来慌不择路的北周士卒,不少都很干脆的放下了手中的兵刃,跑了这么多次,他们实在是跑不动了,也不想跑了。

    因为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战败,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己会不会变成炮灰或者干脆就直接被清算掉——当然了北周士卒们并没有那么高的眼界,认识到现在兵马对于北周的重要性,更何况在恐惧面前,心中有什么想法也很正常。

    所以与其再承受煎熬,还不如乖乖当俘虏呢。

    据说大汉也没有什么虐待俘虏的习惯,尤其是大家都有华夏血统在,又不是那些鲜卑人,总不至于把自己怎么样吧?

    乱世之中最缺的就是年轻壮劳力。

    “生擒李惠,赏百金!”侯秘突然想到什么,高声呼喊着,同时手中的马槊点了点跪伏在周围的这些北周步卒,“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不管是我大汉将士,还是周人降兵,只要能够抓住李惠,就是百金,本将决不食言!”

    侯秘这些年征战北方,战功赫赫,这百金,他还真的拿得出来。

    顿时整个战场上都沸腾了,北周士卒以及汉军骑兵都拼了命的向着李惠逃跑的方向扑过去,甚至就连那些还在妄图挣扎着逃命的北周将领和兵卒,也都被身后这些甚至不久之前还是袍泽弟兄的新敌人扑倒在地。

    既然主将价值一百两黄金,那么这些虾兵蟹将们就算再怎么不济,也得价值几个铜子儿吧?尤其是这些偏将里面还有不少是尉迟迥的麾下,甚至还有尉迟家的子侄,能够抓住肯定也不比李惠价值低。

    李惠猛地回头,却发现汉军已经距离自己很近。

    他们为什么来的这么快?

    甚至还有一些身穿北周衣甲的士卒,还在向自己这边狂奔,而看他们的神情,好像不是着急想要逃命,而是在扑向敌人?

    “活捉李惠,赏百金!”更大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李惠顿时明白过来。

    而不等他继续向前,战马嘶鸣一声,已经被一根拉起来的绊马索绊倒,李惠惨叫一声,从战马上摔了下去,连滚了好几圈方才回过神来,而脖子上一凉,李惠定睛看去,一把横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第1723章 函谷关外几人回

    顺着横刀,李惠可以看到虎视眈眈的汉军骑兵。

    最终还是汉军骑兵的战马速度比较快,在几名北周士卒拉起来绊马索成功把李惠弄下马之后,汉军骑兵很快就扑了上来。不过侯秘倒也没有想要让汉军将士贪下全部功劳的意思,伸手点了点那几个手持绊马索、其实应该是立下主要功劳的北周士卒,意思是他们几个也有份儿。

    那几个北周士卒急忙拜倒感谢,出手的人总共有不到十个,每个人能够分到至少十两黄金,别说十两了,就是一两黄金甚至只是不杀他们的性命,他们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不过侯秘当然不会食言,这正是一诺千金以求能够收服人心的时候,而且抓住了李惠这个战场搅屎棍,侯秘心情还是不错的。

    鼓舞了几名士卒几句,侯秘又转过来看向李惠,这个时候的李惠并没有被绑起来,只不过周围一圈长矛都对着他,也容不得他有什么别的动作。

    侯秘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这个尉迟迥的智囊,据说尉迟迥能够在洛阳坐稳,和李惠有脱不开的关系,这绝对是个发展内政的好手,现在朝廷正是用人的时候,再加上尉迟家和朝廷皇室的关系,此人并非不可用,所以侯秘的态度自然就好了很多,当即笑着说道:

    “李君多谋,可惜这刀马功夫可不怎么样啊。”

    李惠反倒是呼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声音很是从容:“本是文官,纵马救主将,余有多少斤两余心里也清楚,但求问心无愧而已,现在落入你的手中,愿杀愿剐,绝无悔恨。”

    这一次出关救援尉迟迥,李惠早就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自己虽然不是尉迟家的家臣,但是跟在尉迟迥身边这么长时间,和尉迟家的家臣也没有什么区别,他的身上早就已经打上了尉迟家的标签,这辈子的荣华富贵也只能和尉迟家有关系了。

    所以这一次能够救出尉迟迥,李惠就已经心满意足,能够跑回去自然最好,跑不回去也就认命了。

    侯秘却摇了摇头:“你还是活着比较好,来人,押走!”

    李惠怔了一下,低下了头。

    活着,还能干什么?

    “等抓了尉迟迥,让你们再凑一起,不过现在就算没有尉迟迥,建康府尉迟家的人也不少,还是皇亲国戚呢。”侯秘笑嘻嘻地说道。

    李惠一时默然,确实,尉迟家族之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已经沦为大汉的阶下囚——以现在尉迟家在大汉的地位来看,阶下囚倒也有些不妥当,毕竟李荩忱对于他们还是以礼相待,甚至传闻尉迟宽和尉迟顺已经成为了大汉新组建的金陵军事学院的先生。

    这也是长期以来尉迟迥受到怀疑的原因。

    李惠自诩为尉迟迥的幕僚,还没有为北周引颈受戮的觉悟,他忠诚于的并不是北周。

    所以既然侯秘不杀他,他当然不会嚷嚷着要求死。

    侯秘回头,看向实际上已经在不远处的函谷关。

    函谷关上的旗帜很多,但是守军的身影却并不是很多,显然为了救援尉迟迥,宇文招也已经拼尽全力,此时的函谷关形同虚设,只可惜侯秘倒还没有凭借骑兵冲关的本事,没有任何大型攻城器械,冲到函谷关下也不过只是硬生生的被敌人用乱箭收拾一通罢了。

    侯秘才不去讨这个不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