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变成步卒狼狈的逃窜,尉迟祐更希望作为一名骑兵和敌人战斗。

    侯秘解下马鞍上的马槊,点了点尉迟祐。

    尉迟祐深吸一口气,猛地策马向前,他手中拿着的是同样从战死亲卫那里捡来的大刀,虽然尉迟祐之前没有怎么用过大刀,但是论力道他作为草原儿郎自然不差,哪怕是经过了一场浴血厮杀,这刀抡起来再狠狠的迎头劈砍,所携带的罡风也让侯秘全神贯注。

    “当!”马槊架住了大刀。

    侯秘果断的丢掉了沉重的马槊,横刀早就已经抽出来,直接劈砍向尉迟祐的胸口,尉迟祐也赶忙将根本来不及回转的大刀丢掉,堪堪侧身躲过这一下,而侯秘狠狠一拽战马,战马颇有灵性,竟然还真的明白侯秘想要让它做什么,向前一步,直接顶在了尉迟祐的战马上。

    那战马嘶鸣一声,向旁边连连侧步,而本来就在闪身躲避侯秘这致命一刀的尉迟祐猝不及防,一下子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侯秘大笑一声,手中的横刀已经架在尉迟祐的脖子上。

    这家伙很明显没有什么战场搏杀的经验,就是单纯依靠自己的勇武罢了。

    论杀人和抓人的技巧,侯秘还是颇为自信的。

    考虑到这家伙毕竟还是尉迟家的人,所以活捉自然比杀掉好,否则根本用不了几个回合。

    不过……

    侯秘看着漫山遍野搜剿尉迟迥的汉军步骑,不由得摇了摇头。

    尉迟迥久在这一片山水里作战行军,想要抓住他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啊。

    然而不管抓不抓得住尉迟迥,今天这一场大战已经注定了是一次大胜,逃出生天的北周步骑加起来也不过就是万人的样子,也就是说北周军队今天至少丢下了四五万以上的兵马,这已经可以动摇到敌人在函谷关甚至洛阳的布局。

    尤其是这四五万可都是多年征战的精锐,对于北周来说,的确是大出血了。

    尉迟迥啊尉迟迥,就算是你跑,又能够跑到哪里去?

    侯秘饶有兴致的扭头问尉迟祐:“喂,你觉得你爹能跑得掉嘛?”

    尉迟祐只是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而侯秘自讨了个没趣,扬了扬手中的马鞭,不过终究还是没有打下去。尉迟祐本来都已经闭上眼睛等着这个家伙因为自己的挑衅而生气,此时没有感受到什么,顿时抬起头来,只见侯秘摇头苦笑:

    “这家伙毕竟也是尉迟先生的弟弟,终究还是打不得啊。”

    尉迟祐察觉到什么,挣扎着站起身来:“你说的尉迟先生是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你的两个兄长。”侯秘哈哈大笑,“怎么,你们还不知道他们活着?”

    “两位哥哥还活着?”尉迟祐顿时打起精神。

    侯秘冲着南方拱了拱手:“这是自然,陛下慈悲,看在贤妃娘娘和元太夫人的份儿上,肯定不会将你们这些生擒活捉的尉迟家人怎么样,甚至你们也算是我大汉的皇亲国戚,这一战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好打的,非得要打下去……”

    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打的?

    侯秘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谁和你是一家人?”尉迟祐冷哼一声,在心里默念一句,不过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自己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找麻烦,因为在他的心里已经有热流滚动。

    两位兄长还有母亲,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他很想能够活着见到他们。

    第1727章 匹马还

    尤其是大哥尉迟宽,当初襄阳之战后,大家只道是大哥已经战死,之后便是音讯全无,后来曾经一度收到了南方来的家书,说是大哥还活着,只不过大家都知道南方来的家书肯定本身就是南朝离间攻心的手段,所以不管是谁都不管把这往心里去。

    现在侯秘应该不会欺骗自己的——在这种情况下欺骗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意思——因此尉迟祐也没想到现在竟然能够得到确切的消息,大哥不但还活着,而且应该还活的好好地。

    另外还有母亲……

    孩儿不孝,不能拯救母亲于水火之中,现在倒是也沦入魔掌了。

    尉迟祐想到这里,一时黯然。

    而几名汉军士卒上前推了他一把,尉迟祐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大军已经开始整队开拔,那些散出去的步骑也都快速的收拢回来,汉军开始在距离函谷关不远的地方安营扎寨。

    看着这些汉军将士精神不振的样子,应该可以猜测到最终还是让尉迟迥跑掉了。

    萧世廉就算是再想抓住尉迟迥,也不可能把这久战疲惫之军全部都散出去,也就是让斥候再把这森林翻一遍,大军去搜山自然不太现实了。而且就算是没有抓住尉迟迥,对于萧世廉来说,也不至于影响到现在的大局。

    通过这一战,萧世廉已经足以证明自己有战胜尉迟迥的能力,自然就能够起到振奋士气的作用,当务之急不再是抓住这个败军之将,而是突破函谷关,杀向洛阳!

    从潼关到函谷关,汉军虎翼军一路上可算是不断地啃硬骨头,萧世廉也担心自己动作再慢一点儿的话,恐怕打洛阳都没有自己什么份儿了。

    老天庇佑爹爹啊,也庇佑大周。

    尉迟祐心里默念一声。

    而周围的汉军发出整齐的口号声,即使是报数的声音都带着一股凛冽杀气和高昂斗志。

    尉迟祐看着眼前这一幕,也只能暗暗叹息一声。这一场大战,自家人的脊梁骨就算是被打断了啊。

    ……

    尉迟迥终究还是跑到了洛阳,他应该是穿过函谷关南侧的熊耳山直接回到洛阳的,对于洛阳这一带的地形地势,尉迟迥的确不需要别人再多担心。

    不过尉迟迥也没有再折返函谷关,一来从山中走出来其实已经距离洛阳很近了,二来函谷关那边不需要尉迟迥再回去,就在函谷关外大战的第二天,经过短暂休整的汉军就对函谷关发动了猛攻,在汉军火炮和投石机的饱和打击下,函谷关上层建筑几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抹平,城头之上根本没有立锥之地。

    北周赵王宇文招无奈之下只能带着本身就没有多少斗志的败兵一路撤退到了河南城。

    所谓河南城,在谷水之南、洛水之北,其实也就是后世洛阳城北的位置,只不过这个时代的洛阳城尚且在后世洛阳的东北靠近白马寺的地方(今汉魏洛阳城遗址),所以河南城虽然冠以“河南”之名,实际上只是管辖洛阳城的河南尹手下一座卫城罢了,城池规模并不算很大,不过因为本身就是屯兵用的,所以城高池深倒也算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