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箭矢深入肺腑,已经切断了人应该有的呼吸功能,看着这白袍将士嘴角的血沫,就知道无论怎么抢救都已经没用了。

    李荩忱的手顿住,他狠狠的晃了晃已经逐渐冰凉的尸体:“你小子给朕醒过来,醒过来啊!”

    “陛下节哀。”李靖和张须陀也急忙架住李荩忱。

    李荩忱微微颤抖一下,一时默然。

    眼前的年轻人已经睡着了,看上去很是安详。

    他有多大?

    应该也就是二十来岁的样子,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而此时他就躺在这里,已经没有了再醒过来的可能。

    这张脸看上去似曾相识,李荩忱不记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他,或许是白袍的某一次授勋仪式,或许是某一次前来向李荩忱禀报敌情,又或许只是很远很远的看到过……但是这个小伙子已经不可能活蹦乱跳的再出现在李荩忱的面前了。

    李荩忱恨恨的捶了一下床,声音分外的低沉:“厚葬之。”

    “诺!”李靖和张须陀急忙拱手。

    而李荩忱转身,一个人向外面走去:“朕想要一个人静静。”

    李靖和张须陀顿时面面相觑,而元乐尚轻轻摆了摆手,让他们不要跟上去:“陛下既然吩咐了你们,就去做应该做的吧,不用担心陛下,陛下有分寸的。”

    有元乐尚开口,两个人如蒙大赦。

    目送两个人的身影离去,元乐尚轻轻叹了一口气。

    旁边的蔡容也怔怔看着手下的看护士用白布盖住那名白袍,将他和先一步离开的袍泽靠在一起。他们身上还没有来得及擦拭干净的鲜血将白布染成了淡红色,就像是在雪地上绽放的一朵朵梅花。

    孤傲不屈服。

    蔡容颓然坐倒在地上,抱住双膝,眼睛之中已经充满泪水。

    几天的连轴转,她也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亡、见到恐惧,每天的厮杀之中都有很多将士战死、有很多将士身上已经血肉模糊,当然还有很多将士运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奄奄一息,实际上抢救也只是走走过场罢了,根本没有用。

    但是她从来没有感觉和今夜这样无助。

    年轻的白袍眼睛之中充满了对生的渴望,但是当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可能活下去的时候,便不再挣扎、不再恐慌。

    第1750章 人非圣贤

    这个年轻人临走的时候甚至还带着笑容,能够得到陛下的认可,让他对于自己这一生非常满意。

    他并不再害怕死亡,他拥抱了死神,他去追寻自己的同伴了。

    而蔡容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到,她没有足够的药,她没有办法将他从死神的手中拉回来,进行的手术终究因为那支箭矢而不得不中止,在她最擅长的手术台上,她败给了死亡。

    “我真没用。”蔡容低声说道。

    元乐尚蹲下,轻轻拍着蔡容的背:“人非圣贤,天意如此,大家都能看出来你已经尽力了,现在我们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如果不是你的及时抢救,有可能他根本撑不到陛下到,这样一来消息传达不出去,这两个好儿郎不就白白牺牲了么?”

    蔡容摇了摇头:“我应该能做到的,如果我一开始就察觉到了那里还有一个箭头,或许还能够及时帮他取出来,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可能他就不会死了,不过很可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毕竟在这之前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肺腑受伤又是这么锐利的穿刺伤还能够活过来的。

    元乐尚伸手将蔡容搀扶起来:“不要气馁,他在九泉之下也会感谢你能够让他多活一段时间、可以把话说出来的。你听,手术室外面还有更多的人等待着你,你现在难道应该在这里哭鼻子么?”

    说着,元乐尚将手帕递给蔡容:“把鼻涕擦干净,顺便把脸也洗一洗,你看我们的大医生脸都哭花了。”

    蔡容微微点头:“谢谢。”

    元乐尚笑了一声:“不用客气。”

    谢就免了,保不齐那个花心的家伙哪一天就把你变成后宫的姊妹了,还客气什么。

    ……

    元乐尚见到李荩忱的时候,李荩忱正坐在马厩旁边磨剑。

    他的佩剑是上好的龙渊剑,只不过李荩忱已经很久没有上阵冲杀,所以这把剑已经很久没有打磨过了。而李荩忱身边还立着一杆长枪,那是子云枪,倒是子云枪李荩忱时时刻刻保养着,此时看上去依旧威风凛凛,白色的枪缨迎风舞动,随时准备饱饮敌人之血。

    李平有些担忧的站在李荩忱的身边,陛下的神情看上去非常严肃,很明显陛下此时很气愤,而且他就坐在马厩旁边磨剑,意思显然也很清楚,当宝剑再一次变得锋利,李荩忱将会策马冲杀。

    冰凉的山泉水滋润着宝剑,李荩忱打磨完了最后一下,手腕一震,剑刃抖了抖,铿锵如龙吟之声。

    “臣妾参加陛下。”元乐尚快步走过来。

    李平这才松了一口气,陛下很有可能要策马出去杀敌,到时候自己拦着也不是,不拦着也不是。虽然已经派人去请李靖和张须陀,但是很明显这两个家伙的作用应该还是比不上元淑仪。

    “你来做什么?”李荩忱的语气很平静,擦拭着剑上的水珠。

    “陛下要做什么?”元乐尚微笑着反问。

    李荩忱握住子云枪的枪杆:“杀敌。”

    “陛下要亲自去么?”

    “唯有亲自斩下王谦之首级,才能解朕心头之恨。”李荩忱径直说道。

    这两名白袍将士的死,很明显拨动了这位皇帝陛下的逆鳞。

    他的兄弟,谁都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