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谷城既然守不住,那就不用再守了。

    王谦留下了一部分人断后,自己带着北周主力匆匆北上渡过洛水,而当他们赶到洛水岸边的时候,柏谷城的留守北周军队已经投降了。禁卫军也懒得搭理他们,直接向北衔尾追击。

    不过王谦之前就留有后路,负责镇守洛水南岸的麾下大将达奚其心早就已经搜集了洛水沿岸的船只,就等着王谦到来。而王谦也仗着达奚其心这里还有一部分军队,勉强抵抗住了汉军的猛攻——禁卫军过了柏谷城之后几乎马不停蹄的继续进攻,诸如火炮和投石机这种大型器械都没有携带,只是凭借火枪之类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没有办法直接把达奚其心这一支生力军击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谦率领将近两万的北周主力渡过洛水。

    不过作为代价,达奚其心的这一支生力军也近乎全军覆没,达奚其心这家伙倒是跑得很快,抢在汉军杀过去之前渡过了洛水。

    渡过洛水的北周军队并没有什么想要继续和汉军打下去的勇气,尤其是大家都已经意识到了这一支汉军应该不是陈智深的鹰扬军,而是另外一支更加骁勇善战的汉军精锐,放眼天下恐怕也就只有大汉的禁卫军能够与其相符合了。

    面对传闻全都是优中选优的禁卫军,北周军队属实没有什么继续打下去的欲望。

    坚守洛水也不过只是让伊水的战斗重新上演一遍罢了。

    所以等第二天汉军渡河的时候,王谦已经一路向北进了洛阳城。

    和汉军硬碰硬再打一场渡河之战,王谦自己都已经没有那么多勇气了。

    现在的北周军队需要的并不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惨败,而是抓紧时间休整并且恢复元气,避免在下一次战斗打响的时候再狼狈的四处逃窜。所以王谦干脆选择放弃柏谷城和洛水,在李荩忱来看也无可厚非,面对后世所谓的“拉链式突破”,王谦的选择没有什么错。

    拉链式突破,顾名思义,就是一方取得一场战斗的胜利了之后,衔尾追击,趁着敌人还没有组织起来第二道防御,便快速的突破,迫使敌人仓皇后退,一次又一次,敌人几乎很难组织起来防御,一直到敌人的援军能够赶到支援并且甚至还要借助于险要地势的地方,才能够告一段落。

    整个过程就像是拉拉链一样,拉链的拉环所到之处,再坚固的防御都会被轻松破开。

    当然用古人的话来说,就是势如破竹。

    最终敌人会惊讶的发现,自己用了和直接跑过来相同甚至只是稍微多一点的时间撤退到既定的位置上,但是却丢掉了比直接跑过来多的多的兵力。

    对于任何一名主将来说,出现这样的突破,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撤退,总比被敌人一路杀的溃退来得好。

    至少主动撤退,跑到哪里、自己麾下还能剩下多少人,还是自己能够决定的,哪怕是战场主动权已经丢掉,也不至于完全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可是被动防御的话,那就真的要听天由命了。

    汉军一路杀到了洛阳城下,这是李荩忱也好,杨素和陈智深等人也罢,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禁卫军实在是跑得太快了。

    不过也总算是把之前耽误的时间弥补了回来。

    而李荩忱一直渴望的南北夹击态势也正式形成。

    早在汉军攻入柏谷城之前,萧世廉就已经在谷水以北击破宇文招,迫使宇文招龟缩在谷水以南的河南城中,不敢再北上挑衅汉军,而在汉军进入柏谷城的时候,萧世廉又在北邙击破北周将领高阿那肱,荡清洛阳以北的北周守军。

    第1761章 先解决哪个倒霉蛋

    这高阿那肱也算得上王谦麾下的左臂右膀了,本来是北齐的将领,后来投降北周,为人谄媚但是颇有几分统兵能力。

    历史上王谦有胆量在蜀中起兵,就是因为麾下的达奚其心和高阿那肱还算是破有本事,再加上两人鲜卑人的身份本来就让他们和杨坚之间有深刻的矛盾,所以战斗爆发之后必然用命。

    可惜王谦还是高估了这两个家伙的能力,梁睿入蜀,轻而易举的击败他们,直驱成都,让王谦这一场声势浩大的谋反转瞬烟消云散。

    这倒不单纯是两个人能力的问题,巴蜀是什么鬼样子,李荩忱可是亲眼见过的,如果不是李荩忱积极的整顿,恐怕巴蜀现在还是当初那个甚至还要闹饥荒的地方,要知道这可是曾经的天府之国啊,荒芜到闹饥荒说明这个地方已经没有多少人甚至官府都已经形成不了妥善的管理了。

    王谦凭借这样的地方起兵来反抗杨坚,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萧世廉有火器的帮助,虽然是仰攻邙山北周营寨,但是也没有费多少力气,北周军队根本没有多少抵抗的勇气,炮火掀起来的死人可能比轰杀的活人还多……毕竟邙山这个地方嘛,简直就是盗墓贼的天堂。

    攻破北邙之后,萧世廉统兵向东南,从北侧和西侧包抄洛阳,同南侧的禁卫军汇合。

    而李荩忱也已经在汉军会师的时候抵达了洛水南岸,明天早晨便会渡过洛水。

    不过在那之前,萧世廉已经过来觐见李荩忱。

    “臣大汉骠骑将军萧世廉,参见陛下!”萧世廉单膝跪地,郑重向李荩忱行礼。

    “伯清快起来吧,”李荩忱笑着说道,伸手拉了萧世廉一把,打量着他,“自从上次关中一别,你我已经有数年没有见面了吧?关中之稳固以及西线战事之辉煌,都是伯清之功啊!”

    萧世廉正色说道:“臣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区区奔波之苦、破敌之功,何足挂齿!”

    李荩忱怔了一下,眼前的萧世廉已经不是年轻人了,嘴唇上的胡子,有些浓密,脸上也多了不少风霜刻痕,经年未见,这样的萧世廉以及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让李荩忱感觉有些陌生,这似乎已经不再是自己熟悉的萧世廉了。

    不过当李荩忱看到那一双眼睛的时候,心中却已经放下了些许戒备,因为那眼睛之中的光彩,依旧恍惚是两人在那原野上相遇时候的样子。

    身披银甲的年轻骑将,带着把敌人践踏在马蹄下的决心。

    时间虽然可以消磨一切,但是从来没有消磨掉这个家伙的赤子之心啊,这才是李荩忱最羡慕的地方。即使是自己,长期身在九五之尊的位置上,所思所想的都是御下之术,心思都难免深沉很多。

    是朕多虑了。

    “表忠心?”李荩忱笑问道,“觉得朕会怀疑你?”

    萧世廉微笑道:“陛下,臣得走个过场啊,免得他们弹劾臣下。”

    这样的萧世廉,才是李荩忱熟悉的萧世廉。

    时至今日,即使是乐昌她们也少以“夫君”称呼李荩忱,以彰显李荩忱的地位,唯有萧世廉和裴子烈,和李荩忱说话的时候虽然保持着“君臣”的称呼,但是依旧让李荩忱能够感受到,他们把自己当兄弟,而不是当皇帝。

    皇帝是可以推翻的,但是生死与共的兄弟,绝对不会背弃。

    “可惜怜儿没有和朕一起,否则的话你们夫妻也能重逢。”李荩忱感慨一声,自家妹子和萧世廉也是聚少离多啊,不过也正是因此,李怜儿倒是并不阻止萧世廉纳妾,否则这家伙远在西北,再忍不住拈花惹草,属实是有损名声。

    去年他家妾室还生下来了一个儿子。

    如果不是李怜儿不在身边,恐怕妾室根本就没有这个机会。

    想到这一点,李荩忱无奈的看了一眼萧世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