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地方在整个洛阳城上肯定不在少数,毕竟这是一座被战火一次次摧残的城,自从东汉末年那位张教主举起大旗之后,围绕着这座城以及这一片土地发生的战争已经根本数不过来。

    这一次大汉的冲车只是凑巧正好撞在了这么一段被摧残次数比较多的城墙上,城墙虽然经过了修缮,但是原本的根基早就已经没有那么稳固,被冲车冲垮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这城墙就像是一个百战之后的伤员,而这里正是它的伤口,即使是已经痊愈,按在上面依旧会隐隐作痛。

    就当李荩忱跨过城墙之后,他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一滴,两滴,转眼之后,雨来了。

    淅淅沥沥的雨从天而降。

    这场悬在战场每个人头顶上多半天的雨总算是来了,雨越下越大,冲刷着满是硝烟和血腥气息的战场,在那一条条大小沟壑之中纵横流淌。城墙上的旗帜被雨水打湿,城上城下的汉军将士昂首看着这一场有可能破坏他们攻城作战的雨,城外的火炮手们着急的搭起来棚子或者将一些露天放置的火药向外郭的藏兵洞中转运。

    这场雨,来的可真是时候。

    老天保佑啊。

    李荩忱张开手,雨水冲刷着他。

    天佑我大汉,国祚绵长!

    自己已经拿下了洛阳,这场雨正好可以冲刷掉多日奋战的征尘和弥漫在空气之中的血腥气息,让这洛阳城换新颜。

    “天佑大汉!”杨素高呼道,他的身体都在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感慨。

    “天佑大汉!”无数的将士们振臂高呼。

    还有什么能比这证明老天爷是庇护他们的?当他们浴血奋战的时候,天空密云不雨,能够让火炮和火枪从容发挥,当他们成功突破之后,一场雨似乎是老天爷在悼念战死的将士。

    同时,也在宣告属于这座城甚至属于整个天下的新时代,即将拉开帷幕。

    李荩忱呼了一口气,转头问向杨素:“尉迟迥,在哪里?”

    接下来就是要解决尉迟迥这个老家伙了,李荩忱已经不倾向于能够抓到活的尉迟迥,尉迟迥如果想要投降的话,在之前的任何一个时间段内他都有机会投降,可是他没有这么做,要么是打算继续负隅顽抗,要么是就打算自杀殉国,不管是哪一种,他应该都活不了了。

    对此李荩忱也好,尉迟顺等人也罢,都有心理准备。

    但是没有到那一刻,大家还是不希望尉迟迥会走到那一步。

    “之前在城墙上没有看到,根据俘虏说,在城破的时候尉迟迥就已经向城中去了,带着亲卫一起走的,王谦应该也是如此,因为北面已经突入宫城,同样没有找到王谦的身影。”张须陀急忙说道,四面八方而来的快马将整个洛阳城的战况汇聚在他这里,让他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第1795章 一杯酒

    李荩忱微微颔首,那王谦和尉迟迥十有八九是约好了同进退的。

    “城中大概还有多少敌军?”

    “应该在千人左右,多数都是鲜卑本部兵马,所以意图负隅顽抗也在情理之中。”张须陀解释道,“尤其是王谦麾下的达奚其心等人,很有可能会把战斗拖入巷战。”

    李荩忱眯了眯眼:“巷战?”

    他们好大的勇气。

    那倒要看看他们负隅顽抗能到什么时候。

    达奚其心也好,高阿那肱也罢,在历史上本来就不是什么真的非常有能力的人,否则也不至于在杨坚的大军面前败得一塌糊涂。毕竟……这两个家伙主持的战斗,是历史上少有的北方军队南下入蜀,轻而易举的突破剑门关直接杀到成都城下的战斗。

    至于原因……他们根本就没有认识到剑门关的重要性,反而还在努力清缴成都周围的小股反抗势力,甚至还被人家给打败了,最后让梁睿从敞开门的蜀道长驱直入。

    因此对于这两个庸才,李荩忱并不觉得他们能够翻起来什么风浪。

    当然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就算是兵圣再世,恐怕也无计可施,汉军已经形成了绝对的优势。

    ……

    洛阳,大将军府。

    这里曾经是北魏的军事核心,紧靠着洛阳皇宫,是天下不可忽视的心脏之一。

    多少政令曾经从这里发出,引领着从北方而来的鲜卑骑兵踏碎中原大地,而现在这里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

    雨淅淅沥沥冲刷着屋檐,从屋檐上滑落之后又落在水渠中,池塘上满是涟漪。

    尉迟迥和王谦的亲卫站在大堂外面,紧紧盯着大门,他们手中的刀剑尚且还能端起来,但是他们脸上紧张的神情和微微颤抖的双手无疑都在说明此时他们心中是万分紧张的。

    汉军已经入城,少数尚且还忠诚于北周的将领们指挥残兵败将节节抵抗,大将军府几乎位于城池最中心的位置上,一时半刻汉军倒是还冲不到这里来,但是这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面对拥有劲弩和火器的汉军,巷战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更何况现在汉军又有了最新式的震天雷,一个黑黢黢的铁疙瘩甩过去,就足够让躲在屋顶上、土墙后面的北周士卒死伤狼藉。

    如果不是因为诸如高阿那肱、达奚其心等有鲜卑血统的北周将领们率众死战——他们很害怕自己之前抵抗汉军的黑历史以及鲜卑人的身份最终引来大汉的清算,所以还不如和敌人死磕到底,至少能够换来一个青史留名,恐怕现在汉军已经能够叩门了。

    尉迟迥和王谦就坐在大堂上,大堂上已经空无一物,所有的桌子椅子早就已经被拆解成零件送到城头上当做檑木滚石了,可是即使是这样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挡得住汉军。

    两个人都是军人,当然没有那么讲究,就直接席地而坐,中间放着酒壶和酒杯。

    举杯,尉迟迥微笑着说道:“老夫无能,连累敕万兄了。”

    “薄居罗兄何出此言,正是某拖累了你。”王谦勉强挤出来一丝笑容,“若是某的部下争气一些,就算是城墙塌了我们也能杀出去。”

    城墙塌了实际上并还没有完全致命,历史上守城之战遇到城墙坍塌并不是什么不可克服的困难,只要守军能够构筑起来防线,把塞门刀车、盾牌这些东西用起来,再从两端城墙上居高临下射箭压制,敌人想要从这里突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而且敌人肯定会集中优势兵力进攻缺口,自然也就减轻了其他城墙上的压力,反而会让守军的压力没有那么大,调度更加灵活。

    可是这一切的前提是能够把这个缺口堵上。

    北周军队终究还是没有做到,虽然他们打的已经很顽强。

    两个人对视一眼。

    都是败将,再推来推去似乎也没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