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之中的人口一直都是一个非常难以统计的问题,因为在各处深山老林以及人迹罕至的沼泽之中,反而有可能有大量的人藏身其中,宁肯以渔猎艰难维持生活,也不想走到平原上耕地,毕竟谁都不知道强盗和劫匪甚至乱军什么时候会来,一旦他们走一遭,先不说家人老小,自己的性命都有可能保不住。

    现在大汉全有河南中原之地,这些人也终于能够从深山老林之中走出来,通过集市以及集市周围新兴的工坊等等提供的大量工作岗位,这些人也能够快速的找到工作。对于很多已经在深山之中生活了很多年甚至出生就在山里的人来说,纵然有一身力气,耕地却并不是他们的长项,更何况在工坊之中打工,拿到的薪水可不比耕地差。

    当然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大家都不知道大汉是不是真的能够占据中原,三百年来,南朝一次次北伐之中抵达洛阳也不在少数,但是真正能够站住脚跟的也没有几次,谁知道这一次的大汉是不是真的可以在洛阳以及整个天下站住脚跟?

    第1799章 掌控舆论

    口号喊得响亮,新政推行的花里胡哨,但是大家想看的依旧还是结果,因此耕田自然就没有去工坊或者商铺之中打零工来的合适了,赚点钱多换点东西,保不齐哪一天大汉就被鲜卑人给打回去了。

    久在北魏以及鲜卑人的旗帜下,北方的华夏人对于南方来的汉人并没有太多的信任,哪怕大家都有类似的相貌并且说着相同的语言。

    对此李荩忱也能够理解,毕竟真正的汉人以及华夏民族意识在历史上要到盛唐时期才能形成,人们以能够成为唐人而自居,后来随着后来安史之乱爆发,唐朝开始从开放走向封闭,华夷之间的矛盾自然也就变得更加锋锐,也间接促进了炎黄华夏从一个泛泛的地域说法开始转变为一个民族的代称。

    所以对于这个时代的汉人来说,南方来的王朝和北方来的王朝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需要的不是因为血脉相传而衍生出来的归属感,而是安全感和能够温饱。

    因此李荩忱给黄琦的任务就是尽快加大南北、东西之间的贸易,现在大汉在江南、关中等地都已经建立起来了完善的贸易网络,以钱庄为支撑点,以集市为触角,一点一点的向基层延伸,现在这样的网络也必须要尽快在北方铺开,解决如今北方的大多数集市都是因为北伐时军队经过而自发形成的混乱局面,将整个北方的贸易网络纳入大汉朝廷的掌控之中。

    同时,也要通过贸易网络让大汉各地的商品快速进入到北方空白的市场之中。当然了,说是空白倒也有些不妥,毕竟大汉之前通过和北方的贸易就已经在想办法让南方的商品影响北方的市场,但是说到底这还是在北周的地盘上操作,所以就算是有所影响也只是对一些大中型城镇有影响,往基层乡镇去,就没有人知道了,而在城市化很低的这个时代,基层无数的村落才是主体,而这些地方的市场大多数都是空白的。

    通过这些商品,大汉可以快速的培养百姓对于大汉贸易网络的依赖,一旦这种依赖形成,那么百姓就像是附着在网上的一个个节点,或者说难听一点就是一个个猎物,想要再脱身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为了维护这样的网络和这样的秩序,在敌人来临的时候,这些百姓肯定也会为了保护大汉而战。

    想象一下如果后世超市之中除了本地土特产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老百姓不拼命才怪。

    其实李荩忱腹诽,自己这么做有点经济殖民的感觉,不过反正是对自己人,又不是想要害他们。

    “维持好物价,现在军粮已经足够支撑到元日,”李荩忱叮嘱黄琦几句,“所以颍水、汝水和涡水等淮水支流可以用来转运南方的货物,但是一定要把握好分寸。”

    既然有市场,就有物价。

    物价波动太频繁,自然不利于市场的稳定,也会让百姓对此失去信心。

    黄琦也不是白丁了,在关中主持贸易这么长时间,虽然也有犯错,但是经验已经越来越丰富,这种低级错误李荩忱相信他应该不会再犯,但是他还是有必要再强调一下。

    现在李荩忱对于北方的每一个政策都有可能影响到大汉能不能在北方站稳脚跟,所以他丝毫不敢松懈。

    “臣遵旨!”黄琦急忙应道。

    而李荩忱又看向礼部侍郎李德林,这也是一个来自于北方的老臣了,虽然身为礼部侍郎,但是实际上长安行辕的一切和礼部相关的事情都是他在负责的,江总和他之间与其说是上下级倒不如说是同僚搭档。这一次李德林本来是应该入建康府述职的,结果半路上大汉开始北伐,他便和李荩忱汇合,负责礼部的事情。

    这样一来免得朝廷再抽调礼部官员,二来也能够完成他述职的任务,一举两得。

    “洛阳大捷必须要尽快公告天下,另外加强大汉新政的宣传,无论是科举制还是大汉律法更或者商贸,要让北方的百姓尽快的明白这些概念。”李荩忱沉声说道。

    随着印刷术的发展,报纸已经变成了朝廷宣传政策的大好渠道,但是报纸虽然好,却有一个缺点,就是总归是要人能看得懂字才可以,在乱世之中文盲率那么高,这本来就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报纸的传播。

    大汉南方多年来义学、书院等等的设立以及隐居名士的出山,已经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这个问题,尤其是一些工坊和商铺等等,本身就有让工人伙计认字的需求,更是积极响应朝廷的号召,组织夜学之类的,但是在北方,自然没有这个基础条件,义学和书院等等虽然都已经有条不紊的开始建设,不过毕竟只是刚刚起步,大多数的百姓在这战火之中颠沛流离这么多年,识字自然就无从谈起。

    掌控舆论,抓紧确立大汉的正统性并且宣扬大汉就是天下之主、是天命所归,单单依靠传统的报纸——没错,这家伙在南方发展了这么多年,的确已经算得上比较传统的方式了,尤其是对比于新兴的戏剧、评书等等——恐怕还是远远不够的。

    “能不能掌控舆论,也是一场恶战,朕需要礼部在两天之内拿出来切实的方案,”李荩忱径直说道,“可否?”

    李德林早就已经有所腹稿,只不过还需要和所属吏员商量并且需要其余部门的配合,因此两天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臣以为可也,请陛下放心!”

    李荩忱微微颔首,江总虽然是礼部尚书,比侍郎大一层,但是李荩忱不得不说这个家伙除了忠心耿耿——要不是李荩忱保着他,想要他脑袋的可不少——所以是一条非常能叫唤的好狗之外,的确在能力上还是差了不少,毕竟这就是个阿谀奉承的小人,真的指望他能够干出来什么大事未免有些痴人说梦。

    这种事情,还是得靠李德林这种有实干之才。

    其实这也不是一个非常难解决的问题,戏剧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历史上戏剧真正开始登上舞台要到隋唐之后并且在明清达到全盛,实际上已经类似于后世的电影。

    第1800章 洛阳皇宫

    电影的宣传作用和对社会价值观的传播作用那是有目共睹的,而实际上戏剧又何尝不是如此?

    南方现在已经有了很多戏剧巡演队,将很多历史上发生的事件搬上舞台,当然了主要宣传的思想还是忠诚、勇敢等等。

    李荩忱在这其中也有推波助澜的作用,他还帮着写了不少剧本,比如对三国时期的一些后世耳熟能详的故事进行了还原。

    一来是因为李荩忱作为一个后世人对于三国的故事实在是烂熟于心,而这个时代对于三百年前发生的事情,了解实际上只是局限在《三国志》上,毕竟没有罗老爷子的一通改编,二来《三国演义》的故事是有明显的偏向性的,偏向于谁,蜀汉呗。

    现在李荩忱是啥,大汉的皇帝,是自称延续大汉正统的。

    所以通过宣传效忠于那个汉的故事来劝导百姓效忠于这个汉,可不是什么坏事。

    因此什么关公千里走单骑、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处的故事已经被搬上了戏台,相同的还有西汉末年的昆阳之战,以及武帝时期的卫青霍去病的事迹等等。

    这些故事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稀奇的,但是在这个大多数人目不识丁的年代,读书认字本来就是少数人的特权,一直到李荩忱当上大汉的皇帝,这一切才有所改变,但是即使是这样,历史上很多后世历史课本上就有、甚至后人耳熟能详的事情,在这个时代知道的人实际上并不多,毕竟不是人人家里都有史书,就算是有也不是人人都能够看得明白或者有心情去看。

    乱世之中生存才是最主要的事情。

    现在李荩忱通过戏剧来演绎史书上言简意赅两三句话就带过的事情,一来史书上说的少,李荩忱以及礼部可以改编的空间就大,二来李荩忱自然也可以进行倾向性的改编。

    这些戏剧无疑都在表达一个中心思想,效忠于大汉就会有好生活,当外敌入侵的时候要追随着大汉的旗帜勇敢拿起武器。

    乱世之中百姓流离失所,实际上很多人都已经失去了对乡土的执念,现在自然就是要恢复这种意识,我们头顶上是庇护我们、给我们好生活的大汉,而我们的脚下是祖祖辈辈传给我们的土地,跟随着大汉的脚步,这土地我们一寸也不给别人。

    在宣传舆论的战场中,对面的北周虽然根本不是大汉的对手,甚至都不是一个数量级上的,但是李荩忱已然不能掉以轻心,毕竟这东西就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够有奇效,用不好反而可能伤到自己。

    ……

    李荩忱从主殿太极殿走出,穿过回廊向后宫的徽音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