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作为监管和保障,其余奏章的标题也会被抄录一并送给李荩忱阅览,另外御史台也会每隔一段时间抽查奏章,以避免秘书监内或者中书省那边有人以权谋私,将一些事关重大的奏章给掩盖起来。

    现在鲍兴还在从建康府过来的路上,所以李荩忱一时半刻身边倒是没有一个得力的人给整理文书,这件事自然就落在了尉迟贞的身上,元乐尚等人也乐得如此,陛下身边有人看着,她们也放心能够出去做自己的事情。

    尉迟贞正好奇的东张西望,洛阳城的市井远远没有建康府来的繁华热闹,甚至很多商人都是在大汉攻入洛阳之后才开始进入的,所以街道看上去也有些凌乱,还有很多废墟都没有清理,不过也正因为大多数的商铺都是重新装修、刚刚开业的,所以看上去都是朝气蓬勃。

    这座古老的都城正在大汉的赤色旗帜下焕发出来新的生机。

    听到李荩忱的问题,尉迟贞打了一个激灵,秀眉微蹙,想了想:“好像南方钱庄存款的利率并没有比北方钱庄低,但是子钱,也就是贷款的利率也要低很多。”

    李荩忱点了点头,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也就是说这边的钱庄的存款利率要远低于贷款利率,换句话说,这帮家伙在放高利贷,虽然这个利率并没有高到利滚利、很快就会令人绝望的地步,但是也绝对不容小觑,要知道现在北方的消费水平可比不上经济发达的南方,又是百废待兴的时候,百姓用钱的地方本来就多,而且家底往往不丰厚,这个时候如果被钱庄忽悠着去贷了款,那么之后很可能会对他们的生活产生压迫。

    这个时代就出现房奴,实在是太可怕了。

    没想到尉迟贞这个小丫头还有几分能耐,李荩忱进了钱庄之后可也不只是直接问这两个问题,很多服务之类的都仔细问过,甚至导致有的店伙计真的以为今天来了一位财神爷,而尉迟贞能够敏锐的察觉到李荩忱的意图所在,还是不错的。

    李荩忱倒是并不知道,几年前尉迟贞就跟着尉迟炽繁掌管内府,对于钱款这一块,她可不是刚刚入门的菜鸟,甚至对于内府的财务流动情况,她比李荩忱都清楚,只不过尉迟贞知道自己的身份,绝对不会在李荩忱面前显摆。

    李荩忱走进一家街边茶铺,要了三碗茶和几块点心。李平想要站在李荩忱身边,这样更加方便他环顾四周情况,当然了他也不好意思和陛下、娘娘坐在一起。

    李荩忱笑着招了招手让他坐下,他当然不可能傻乎乎的带着李平一个护卫就上街,周围的人群之中不知道明里暗里多少白袍和羽林卫呢,更不要说远处大街上巡逻站岗的禁卫军。

    李平一个人又在明处,就算是有人想要图谋不轨也看不出来什么,所以还不如坐下歇口气呢。

    看李平环顾四周,警惕的样子,李荩忱也就不管他了,径直问道:“那你说说应该怎么办?”

    尉迟贞想了想,微笑着说道:“妾身以为应该双管齐下。”

    “哦?”

    “第一自然是陛下和户部一起对这些钱庄发出警告,他们也只是仗着现在大汉刚刚进入中原,什么事情都需要一步步来,所以钻空子肆无忌惮罢了,一旦户部出面,甚至刑部也能够出面,这些钱庄自然有了畏惧之心。”尉迟贞缓缓说道,显然她也是一边思考一边在说。

    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有说服力,尉迟贞又补充一句:“高额子钱已经是大汉律法之中明文规定违法的事情,只不过朝廷一直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标准,所以这些人也仗着现在朝廷需要他们、又来不及管他们才如此,话说清楚,他们自然会识趣的。”

    李荩忱点了点头,没错,这的确是律法上的缺漏。

    和经济有关的律法是户部协助刑部制定的,户部本来就忙的不可开交,来的人也都是没什么经验的小年轻,所以有缺漏是情理之中的,这个倒是不可怕,现在大汉治国也不是完全依靠法律,法律还没有健全的时候,社会道义以及陛下的旨意都有绝对的约束能力,你能够逃过法律的制裁也逃不过社会道义的制裁。

    “那第二呢?”

    “第二自然就是要在朝廷自己身上找原因。”尉迟贞说出来之后,小脸一变,谨慎的看向李荩忱,这话等于明摆着在说陛下有疏忽了。

    李荩忱抿了一口茶:“没事,就当是私房话,但说无妨。”

    尉迟贞心里一暖:“朝廷之前在这上面显然疏于管理,完全依赖于巴蜀世家,但是巴蜀世家不争权却爱财,这是众所周知的,因此会出现利率上的手脚甚至南北的巨额差价也在情理之中,因此陛下还是需要尝试去建立起来一个监管机制,甚至干脆直接把这些钱庄都收归国有,这样才能进行统一掌控。”

    李荩忱怔了一下,收归国有当然是个好办法,但是这不就等于要了巴蜀世家的命了么,这些巴蜀世家虽然贪婪了一些,不过这些年对朝廷的忠心那是没得说的,给钱给粮给人从来没有含糊过,朝廷的贸易更是在他们的掌控中蒸蒸日上。

    李荩忱这样做就有卸磨杀驴的感觉了。

    更何况现在规模最大的大汉皇家钱庄还是在大汉朝廷的掌控之下,这些巴蜀人的钱庄虽然也很大,但是终究比不上皇家钱庄。

    第1820章 小管家

    李荩忱一旦解释不清楚,怕是会让人觉得陛下一点儿活路都不给人留,到时候不知道还会引起什么非议,更有可能搞得人心惶惶。

    所以还是建设一个监管机构来的比较合适,只要能够让这些人不敢太嚣张就足够了。

    毕竟这些人这些年的贡献,李荩忱也不能辜负了,现在他们太贪了,那就警告他们一下。

    在大汉的暴力机关足够强大的情况下,这些商人们翻不起什么风浪,甚至他们应该也能拿捏清楚,和大汉朝廷撕破脸皮到底需要他们付出多大的代价。

    李荩忱伸手捏了捏尉迟贞的脸颊,嗯,带着些许婴儿肥,又软又嫩:“说得很好,是个称职的小管家了。”

    尉迟贞没有想到李荩忱竟然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和她有如此亲密的动作,脸上泛红,不敢和李荩忱的目光对视。不过她旋即又想起来自己的身份以及任务,若是引起陛下的不快,那尉迟家岂不是又要岌岌可危了?

    当下尉迟贞急忙重新抬起头,有些惶恐。

    她的犹豫和纠结自然都被李荩忱看在眼里,虽然尉迟家是武将世家,即使是家中女儿也都有骑马、练武的习惯,但是这些不过只是陪着家中男丁玩一玩、练点儿花架子罢了,女儿家终究还是要当大家闺秀来培养的,因此一时羞涩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至少这小姑娘还是颇有几分胆量的,毕竟坐在对面的人一手拿捏着自己家族的命运,她就算是心中有任何的惶恐和不满,也得勉强鼓起勇气讨他的欢心。

    李荩忱轻轻叹息一声,政治婚姻有的时候就是有这么多的无奈,身不由己也是常事。

    “我是吃人的恶魔嘛,这么害怕?”李荩忱靠近了点,不过因为两个人一个看上去已经有小三十岁,另外一个不过是豆蔻梢头的小姑娘罢了,在外人眼里倒是想不到这可能是一对夫妇——夫妻年龄很难差出来这么大,而如果是妾室的话,男人也不可能在外也和妾室这么亲密,因此大多数人只会认为是关系比较好的兄妹罢了,包括当时张记钱庄的那个掌柜的。

    “没,没有。”尉迟贞急忙说道。

    李荩忱笑了笑:“你繁儿姊姊在建康府掌管内府,业绩那是众所周知的,没想到你们尉迟家的女儿在管理家务方面还挺有几分天赋。”

    尉迟贞急忙说道:“陛下谬赞了……”

    “刚才你能够一眼看出来问题出在哪里,就已经很不错了,”李荩忱伸手指了指旁边警惕的东张西望的李平,“至少让这个小子来看他就看不出来。”

    李平顿时露出幽怨的表情,老大,你泡妞就泡妞,那我作对比?

    我是给你杀人的,又不是数钱的好不好?

    “李将军年少有为,军中朝野是有口皆碑,人各有其责,李将军不负责这一方面,不懂也是情理之中。”尉迟贞讷讷解释道,她可不想让李平因为这件事对尉迟家心生芥蒂。

    毕竟这可是陛下最亲信的侍卫,又是元从系不折不扣的“元老”,不是现在的尉迟家能够招惹的。

    “修容过奖,末将不敢当。”李平急忙说道。

    修容为九嫔,是尉迟贞的封号,已经拟定了还没有颁布,但是大家都知道除非出了什么岔子,否则陛下定的是怎么可能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