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李荩忱以为会是汾阴薛氏或者柳氏乃至于卫氏会走在前面,毕竟他们距离蒲坂和风陵渡更近一些,结果没有想到竟然还有一个出身太原王氏的王隆恰恰就在风陵渡,自然是便宜了他,不然的话晋阳可远着呢,无论是跑腿还是献殷勤,都轮不到太原王氏在前面。

    不过不管是谁,对李荩忱来说都一样。

    那就他吧。

    李荩忱需要的实际上只是一个能够制衡闻喜裴氏并且精通本地事务的狗腿子罢了,谁都一样。有大汉的绝对武力在背后作为靠山,前面的不过是傀儡罢了。太原王氏也不是什么小家族,用起来也应该得心应手。

    鲍兴微笑道:“太原王氏也已经消沉几代人了,王隆如此积极,也在情理之中。”

    对于王隆来说,就算是明知道会被陛下利用作为,作为大汉稳定河东的一把刀,他也没得选,更或者说他只能这么选。太原王氏可没有后世他儿子秉持家政的时候那么风光,几代消沉,到了王隆这里,一个太守,还是边疆近乎有名无权的太守,已然是极限。

    太原王氏要是再没有什么动作的话,估计到下一代人或者下下代人,就连本地的地头蛇都算不上了。当然王隆此时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会取得的成就。

    别说是当狗腿子和当刀了,就算是让他王隆跑过来跪下喊“君父”,他也不是做不到。

    也就是太原王氏跑在了前面,换做其他家走到这个位置上,估计会比王隆狗腿子十倍。

    李荩忱点头:“是不是好刀,用用就知道了。”

    鲍兴急忙应是,他当然明白李荩忱的意思。王隆屁颠屁颠的迎上来,当然不能让他闲着。

    失地未复,政令先行。大汉的政策具有相当的划时代性,尤其是能够极大地调动百姓的积极性,毕竟无论是法制还是分田,对于百姓们来说都等于一下子翻身了,他们头顶上来自于世家、朝廷的层层压迫自然灰飞烟灭,律法取代了人情和利益变成最大的约束,可是律法的框框架架都摆在那里,只要心里清楚、恪守法律,又怎么会迎来无妄之灾?

    大汉的律法已然不比严苛的秦律,而是参考了先汉律法以及社会上得到广泛认可的道德标准进行制定,另外李荩忱在其中加入了缓刑、劳动顶替等等更现代化的内容,更能够体现律法的回旋余地,并不会让人骤然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尤其是在这四处需要劳力的大汉新社会,通过服劳役顶替自己一部分可以被宽恕的罪行,也不是什么坏事。

    因此大汉的律法在民间的认可程度还是很高的,尤其是律法限制了世家的发展,自然就等于让活在世家阴影下的百姓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出头之日,对于这种新政更是拥戴。

    相同的,还有大汉广泛铺开建设的医院、书院等等,有的是保证生命,有的则是提供进学之路,对于百姓们来说更是之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这些政令的推行,自然能够帮助大汉快速的收拢人心。

    有太原王氏出面收拢河东世家,又有这些政令收拢河东百姓,再加上汉军摧枯拉朽之势,一个冬天,河东怕就要直接易主了。

    这件事当然不能让王隆这个刚刚投降的人去负责,朝廷还需要派遣吏员甚至还需要派遣六部侍郎前去攘助,毕竟身为河东巡抚的杨素到底还是军方出身,吏治文教上的事情最好还是由文官来做,不然的话朝中文官们又要议论纷纷了。

    开疆拓土的事让武将包了,民政也要由军方出去的人包的话,那他们文官干什么,吃干饭?

    就算是李荩忱同意,文官们也不会同意。就算是文官们能够接受,御史台也不会同意,因为这也牵扯到了现在朝堂上的平衡,御史台是不会允许陛下做出左右失衡的事情的。

    “太原王氏这么积极,朕也不能亏待了,加封王隆为河东巡抚主簿,另外问问他,是否愿意让子嗣来洛阳求学。”李荩忱紧接着说道。

    鲍兴不由得翻了翻白眼,陛下,你这是加封了不说,但是后半句怎么听都像是让人家送人质吧?不过河东稳定牵扯太大,就算是李荩忱不要求,王隆肯定也会这么做,不然的话朝廷如何能相信你?

    而李荩忱,除了出于这个目的之外,实际上也想见见王隆的儿子王通到底是什么人物。

    皇长子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为他再选择一些可看造用的伙伴陪着他一起读书努力了。

    第1869章 以西为重

    想到自家儿子们,李荩忱还是有些愧疚。

    身为人父,他一直没有能够亲自教育子嗣们,不过好在负责皇子教育的傅縡等人也都不是等闲之辈,而且上次乐昌的家书中已经提到了,李沧海已经在金陵书院的蒙学旁听,成绩还不错。

    不过转念一想,虽然自己没有能够教育子嗣,但是也应该算是为子嗣们带来了一个不错的受教育制度。

    让他们在这种教育体系下成长,自然也就能够培养他们对这种教育体系的信任和归属感,也利于他们成长之后维护这种教育体系。

    毕竟这是来自于千年后的教育体系,就算是社会再怎么发展,几代人之间绝对不会落伍,对此李荩忱还是有信心的。

    慈母多败儿,但是乐昌绝对算不上慈母,李荩忱可是记得很清楚当初她是怎么教育宁远的,陈宣华毕竟还只是她的妹妹,长大之后是要嫁人的,而不是去独当一面,乐昌尚且如此,更不要说李沧海那是大汉的储君,是未来的天子。

    因为李沧海还小,李荩忱并没有册封太子,但是众所周知,李沧海是嫡长子,又比几个弟弟年长许多,成为太子是理所应当的。再加上陛下虽然于子嗣少有过问,李沧海却也应该是陛下过问最多的,当年建康府朝局不稳,陛下甚至让皇后携带皇长子监国,其中的意味自然是不言而喻。

    不管陛下到底是出于何种心思,鲍兴都已经很能确定,太原王氏这一下子是要被陛下拿捏住了,入了陛下的手掌心,想要再跳出去恐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不过放眼天下,能够稳定江山、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的,除了眼前的这位陛下之外,还有谁?只要胸中有所抱负的人,自然都愿意走入陛下的手掌心中,任其驱策。

    ……

    “轰!”一发炮弹正正的打在蒲州西城门上,硬生生的把一块城垛给击碎。躲在城垛后面的一名北周士卒化成了破碎的血肉,散落一地。

    其余的北周士卒已经忍不住开始呕吐,眼前的血腥景象是从未上过战场的他们,之前怎么都不敢想象、也想象不到的。

    蒲州的守军中虽然有府兵,但是并不在多数。府兵是从北周开始施行并且在历史上隋唐时期达到全盛的征兵制度,从这个时代而言,府兵相比于大汉的募兵制并没有多少缺陷,甚至支撑大汉兵力来源的另一个制度——兵户制,和府兵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府兵乃兵农合一,战时为兵,闲时为农,可以说是将古人耕战思想发挥到极致的产物。但是缺陷自然就在于临战才能有集中操练的机会,耕作的时候自然难以保持训练,因此对上汉军募兵制招募来的常备兵马,无论是队列还是单兵素质,都有差距。

    但是凭借着人数,这样的差距并不是不可弥补的。

    可是现在北周的府兵也已经远远没有那么多人,基本上都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之中损失掉了,甚至有的反过来还变成了大汉的军队。因此诸如河东这种在整个战线上来说原本不算是防御重点的地方,为了能够凑齐兵马防守,只能用各个世家的部曲,也正是因为河东世家的部曲多数在前线,所以现在北周朝廷在冀州张牙舞爪,却也没有敢对河东世家这边怎么样,不然的话这些本来就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家伙再来个临阵倒戈,那河东就没得打了。

    蒲州虽然是河东重镇,但是并不是北周在河东防务的重点所在,毕竟蒲州太靠近蒲坂了,距离后方其余城镇又远,所以河东的防务还是落在后面汾水防线上。

    蒲州的守军之中,府兵总共不过两成,还得加上辛永达的亲卫,所以辛永达很清楚自己麾下的这帮家伙都是什么歪瓜裂枣,因此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汉军渡过大河,实在是不敢带着这帮家伙上前迎敌,不然的话怎么死的可能都不知道。

    辛永达承认自己没有多少作战经验,但是相比于纸上谈兵的赵括,他的优势应该在于还有一点儿自知之明。至少坚固的蒲州城能够帮助他挡住汉军的猛攻。

    汉军渡河已经有一天了,但是到现在只是在不断地进行炮轰,并没有想要列阵攻城的意思,这也让辛永达很奇怪。在此之前,他早就做好了困守孤城、死战不退的准备,为了表达决心,面向蒲坂的西侧城门已经被完全封堵上了。凭借两侧的山丘地势,南北两侧的城门无法让冲车展开,所以倒还不足为虑。

    不过蒲州再怎么高大坚固,也挡不住汉军这么炮轰,估计再打上一天半天,城墙就变成平的了,甚至有的地方现在都出现了裂缝,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辛永达很紧张,他不知道李询到底想干什么,更不知道自己麾下的这些家伙们到底有没有死战不退的勇气。只希望援军在得到消息之后能够尽快赶来支援。

    “将军,南北门外都发现敌人游骑,我军派出去的传令兵被截杀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