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萧世略的副将,他不能任由萧世略胡来。

    论出身,杜伏威应该是和萧世略完全不一样的人。他出身北方穷苦人家,南下投军,可以说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些许机缘一步步努力走到今天,经历了不少艰难。相比之下,萧世略从生下来就在社会的顶层上,固然他能够从军、一刀一枪的拼杀功劳已经很令人赞叹,但是受到各方面的照拂也是情理之中的。

    因此杜伏威和萧世略应该是处于两个对立面上的,不过同为大汉之将领,这种对立的矛盾并不尖锐,杜伏威并不介意和萧世略联手,立下功勋。

    萧世略抬头看向山上的营寨,这里算是整个齐子岭北周营寨中比较大的一个,而且自己率军直接抵达山下,山上的若干凤不可能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保不齐现在若干凤就在这个营寨之中同样看着自己。

    “让若干凤的注意放在正面,我们给他来一个声东击西。”萧世略果断说道,“就劳烦杜校尉带领火枪手向南再折而向东,翻过这道山脊,切断敌人的粮道。”

    杜伏威打量着舆图:“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如何才能让若干凤只注意到正面呢?”

    就算是只带着火枪手,也是浩浩荡荡数百人,更何况杜伏威是去对付敌人同样有不少兵马保护的粮草车队,要求的便是速战速决,如果时间拖延的久了或者在行动的时候就惊动了敌人,敌人营寨之中的兵马随时都有可能赶来支援,到了那个时候,汉军反倒是可能会进退维谷。

    “某去正面,”萧世略嘴角一挑,“骂阵!”

    杜伏威一怔,旋即笑了笑。

    纨绔对纨绔,果然还是要用纨绔的手段。

    萧世略想到了什么:“对了,此处也在敌人俯瞰之下,等会你们随着运粮车队先向西走,伪装成民夫,免得暴露行踪。”

    “自然。”杜伏威的神情郑重几分。

    这个年轻人的确有几分本事,各处细节都能考虑到,看来之前是自己低估他了。

    ……

    “小小驸马,妄敢称雄!”

    “若干凤,缩头乌龟,可敢出来一战?”

    “抱着女人大腿上位的家伙,怎么可能有这个胆子!”

    “都说虎父无犬子,照我看啊,这就是个乌龟的儿子,如何敢出来?”

    齐子岭北周营寨外面,叫骂声不绝。

    营寨寨墙上的北周士卒,一个个都面带狰狞。虽然他们之中大多数都是第一次追随若干凤出战,甚至于在这之前几乎都没有人听说过这位驸马的名字,但是现在若干凤是他们的主将,任由敌人这样辱骂自己的主将,他们心中也是怒火中烧。

    此时若干凤就在寨墙下面,来回踱步。

    久在都中,他远看并不像是一名武将,脸上并没有风刀霜剑留下来的任何痕迹,倒像是个富贵公子哥的模样。不过他的手倒是很粗糙,这说明即使是身为驸马赋闲的时候,他也没有少操练自己的武艺,从军杀敌之心,时刻有之。

    外面的骂声很响亮,就像是锥子一样一下一下的扎着若干凤炽热求战的心。他勉强要求自己冷静下来,分析一下这里面是不是有诈。

    不然的话按照斥候回报,敌人的兵马数量不过两三千罢了,如何有胆量跑过来招惹自己?而且根据斥候的消息,汉军粮草车队刚刚折返,这更让若干凤怀疑。

    第1891章 孰不可忍

    若干凤不得不自问,是不是因为汉军又有了什么新式火器,打算拿自己开刀?

    要说什么是笼罩在北周军队头顶上最大的乌云,那肯定就是汉军的火器了,自从汉军北伐之后,除了火枪之外,震天雷、轰天雷和火炮等新式火器轮番上阵,的确让北周军队焦头烂额。

    对汉军的这种已经足以改变整个战争过程的武器,北周一直在努力想要仿造,哪怕是缴获也行,可是因为汉军严格的监管,只有在斥候战之中才能有寥寥可数的缴获,并且这些火器也多数都已经被汉军斥候给破坏掉,参考价值并不大。

    即使是这样,北周工匠们也还算是争气,硬生生的仿造出来了几支短铳,可惜不是打不响就是造价实在是高昂。毕竟没有李荩忱这个“先知”提点,一些关键部件的用材、功效等等,都需要一点一点去琢磨,再加上这些东西多数都已经被破坏掉,所以工匠们等于需要全凭自己的经验和想象去填补空白,个中难处,不言而喻。

    所以现在北周总共能用的火器就那几支,全都在宇文宪亲卫的手中,别说是诸如齐子岭这样的边缘战线,就是直面汉军兵锋的邺城守军都没有份儿。

    因此看着汉军手中的火枪,若干凤也只有羡慕的份儿。

    现在他更是要担心,除了火枪之外,汉军是不是还有什么“惊喜”留给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此时若干凤根本不敢出营寨。

    这帮该死的南蛮子,骂阵声音还真是大不说,而且相互之间一唱一和,眼见得就要把假的给吹成真的了。刚才他们还在骂自己是缩头乌龟,现在倒好,已经开始编排自己的父亲,什么若干凤是若干惠和别人家的小妾偷情生下来的私生子,还有什么这私生子是靠每天在闺房之中侍弄公主才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至于怎么侍弄的,那北周公主是胡人女子,身强力壮,若干凤这一个世家子弟自然是应付不了,一向是和好几个亲朋好友一起同公主怎么怎么。

    说的有板有眼,就算是若干凤自己,在恍惚之间都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他尚且如此,更不要说营寨之中的将士们了,甚至已经开始有人用怪异的眼神看向若干凤。

    主将为什么看上去很是犹豫,难道这些话里所说的都是真的?不然的话,任由别人这么编排自己的父亲和老婆,甚至是明摆着给戴绿帽子,谁能忍得住?

    乃至于有的人都已经心里暗暗发憷,按理说这也算是家族甚至是皇室的秘辛了,现在被自己听到了,会不会被杀人灭口?那就实在是太冤枉了。而当他们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实际上就已经相信了营寨外那些汉军所说的。

    “这个该死的萧世略!”若干凤咬紧牙关,理智告诉他,这背后肯定有诈,但是身为人子、人夫的职责又告诉他,要是不能杀掉外面这几个胡言乱语的家伙,恐怕今天这些话一传十、十传百,过两天就成真了,若是如此,自己还有何颜面去见先父和妻子?

    即使是军中几名老将都已经忍不住了,此时纷纷走过来,虽然没有开口,意思却已经很明白,就是要请战。他们多数都是若干惠的老部下,不然也不会跟着若干凤来到这齐子岭。现在外面这些该死的家伙如此编排,孰不可忍!

    若干凤跺了跺脚,冷声说道:“来人,开门,某去杀了这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伙!”

    几名老将纷纷说道:“少将军,务必要冷静!”

    “对啊,少将军,还是让我们替少将军走一遭,这些家伙编排老将军,我等自当斩杀他们!”

    若干凤摇了摇头:“几位叔伯放心,这其中很有可能有诈,可惜小侄愚笨,现在还看不出来,所以唯有小心处事。小侄既然有胆量开门,自然就有把握可以回来。”

    老将们面面相觑。

    若干凤紧接着解释一句:“现在敌人如此谩骂,于我军心已然不稳,若是士卒们纷纷议论主将,某的威望又何在?所以某只有亲自杀出去,阵斩了这几个家伙,才能遏制住这些流言碎语传播的可能。因此某必须要出战。”

    老将们只能微微颔首。

    论经验,他们的确在若干凤之上,可是即使是这样他们也没有揣摩出来敌人的用意。若干凤既然都如此说了,那也只能指望他能够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