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天下,曾经在鼠雀谷战斗过的就只有现在的北周皇帝宇文宪,当初北周进攻北齐,宇文宪率兵两万镇鼠雀谷以进攻晋阳,不过那个时候北齐并没有在鼠雀谷部署太多的兵马,因此宇文宪一路进兵甚至都没有受到什么阻碍,真正的大战实际上一直到晋阳城下才爆发,而且还让冯小怜一搅和,打的乱七八糟。

    而今局势自然不同,扼守鼠雀谷的是从华谷城等地一路败退过来的常善和韩果两人,他们原本的命令是驻守河东南部,结果一个丢了蒲州,一个丢了邵州尚且不说,后来又被杨素赶鸭子一样赶着向北,现在这一对难兄难弟就龟缩在鼠雀谷中。

    汉军枪炮强大,这是大家公认的,所以在河东南部的平原上兵败并不丢人,可是若是连这种要冲险道都守不住,那就真的丢人了,不需要宇文宪亲自问罪,陈王宇文纯作为晋阳战区的主帅,肯定都不会放过他们两个的。

    因此这一次的战斗必然是恶战。

    “鼠雀谷地势崎岖、易守难攻,但是毕竟是一条道路。”李询缓缓开口,“道路和关隘自然不同,别人走得了,我们就也走得了。”

    鼠雀谷虽然也是这河东出了名的险要之地,但是古往今来都未曾听闻有从这里设立关隘以据守的,这说明此地的险要还远远没有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步。现在汉军又有火炮和火枪作为依凭,攻坚能力自然不是古时军队能够比拟的。

    尤其是之前齐子岭传来的捷报,更是证明了火炮即使是在山地作战中也并非没有用武之地,或许平原上是几十门火炮一字排开,而在山间,敌人的营寨甚或者关隘也会更加密集和狭小,七八门火炮就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韦圆成也微微颔首:“鼠雀谷此地虽为河东南北要冲,但是多年以来都没有设立任何关隘,所以周人想要坚守,也只能在河谷之中选取狭窄之地设立营寨,鼠雀谷绵延数十里,我们的斥候现在虽然深入其中不过三四里,但是既然抓到了俘虏,也就大概能够清楚敌人在其中的布置安排,诸位将军请看,鼠雀谷之中真正能够称得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处,不过就是这里,一座横跨汾水支流溪谷上的天然石桥,谓之‘鲁班桥’,据说乃是公输班所造。”

    你都说是天然石桥了,公输班所造又是什么鬼?大家都不由得笑了起来,营帐之中的紧张气氛也缓解了稍许。

    顿了一下,韦圆成又在舆图上点了点:“周人主力便屯兵在鲁班桥以北山坡下的河滩上,除此之外,鼠雀谷南端和北端应该还有两处营寨据险而守。”

    杨素径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见招拆招,步步为营,务必在半个月内突破鼠雀谷,抵达晋阳!”

    众将顿时都打起精神,几十里路,换在平时当然用不了半个月,但是现在到底是进攻要冲之地,半个月的时间实际上很紧张。

    不过河内那边的捷报已经传来,幽州战局也有可能一片大好,河东这边若是连晋阳城都看不到,那岂不是显得他们属实无能?

    因此杨素下的是死命令,大家并不反对。

    “汾水水师到什么位置了?”杨素问道。

    汾水水师必然是此战之中的重要力量,不过在之前汾水水师临时折返回关中去接收的新战船,以淘汰原本水师之中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打造的船只了。

    “应该还有两天才能返回战场。”负责和水师来往联络的参谋急忙回答。

    “让他们加紧,不然的话就只能喝汤了。”杨素扬了扬手,“其余各部,明日清晨,以镇林军为前锋,向鼠雀谷进兵!”

    众将轰然应诺。

    第2017章 杨素打算拉一把

    镇林军作为前锋,配合水师一起作战,尽快将战线突破到鲁班桥这一鼠雀谷中段的要冲之地。

    这是现在杨素能够拿出的最没有异议的方案。

    河东诸军中,禁卫军本身就在邵州,现在已经通过齐子岭和扬武军周芃部汇合,周芃和禁卫军的淳于岑共同率军从沁水北上,因此河东诸军只剩下镇林军、巩汉军和鹰扬军,当然还不能忘了汾水水师。

    鹰扬军的人数本来就不多,之前抢渡风陵,又飞夺蒲州,已经立下了大功,此时自然不好再和其他袍泽争夺功劳。一来黄玩也不傻,自家人本来就少,再拼命争功,那镇林军和巩汉军又会怎么想?二来之后的战事还多着呢,鹰扬军自然也不能在现在就把兵马都消耗的七七八八了。

    至于巩汉军,本来就以新兵为主,当然不会和镇林军抢。

    打头阵这种事,干好了是功劳,干不好可就有罪过了,巩汉军这些新兵蛋子,就算是他们要上阵,杨素也不会同意的。

    等到众将离去之后,杨素看着帐中唯一留下的李询,不等他说话,李询就先开口说道:“处道,是不是太着急了一些?鼠雀股不管怎么说也是险要之地,各军将士用命,拿下鼠雀股也只是早晚问题,固然兵贵神速,但是假如沁水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我们因为过于着急而中了圈套,有可能得不偿失啊。”

    杨素的命令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快”,无论陆师还是水师,都要尽快发动进攻,拿下鼠雀谷,这让李询多少有些担心。

    就怕欲速而不达啊。

    杨素沉声说道:“陛下已经率军北上抵达白沟水,越过白沟水就是邺城,我们这边必须要抓紧了,不然的话宇文宪有可能从邺城越过太行再逃往晋阳,若是陛下已经攻破邺城,而我们这边却还被困在鼠雀谷,又何如交代?到时候陛下或许不会说什么,但是少不了会有人跳出来指指点点。”

    李询叹了一口气。

    军事永远是不可能独立于政治而存在的。鹰扬军也好,镇林军和巩汉军也罢,虽然军中的将领来自于天南地北,但是士卒多数都是出自关中,换句话说,现在杨素所率领的整个河东大军,包括从原来渭水水师改编而来的汾水水师在内,几乎都是从关中走出来的,因此实际上他们和平城的韩擒虎部一起,共同代表着北方将门。

    相比之下,陈智深率领的中路兵马和吴惠觉率领的东路兵马,就是南方将门的势力范围。

    现在朝廷内部商议的头等大事自然是北伐,其次就是迁都。迁都洛阳已然成为定论,只是时间早晚,不过南方的文武虽然默认了这个事实,但是并不代表他们就能够对北方的文武生出什么额外的好感,甚至他们不介意给占了便宜的这些北方人找找茬。

    在这种情况下,河东汉军若是进兵太慢,肯定会被人指摘,到时候就算是陛下圣明,知道他们的难处,也很有可能迫于舆论压力必须要委屈他们一下。

    “但是如果我们表现的太抢眼了,是否也有所不妥?”李询又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杨素瞥了他一眼,不由得一笑。

    “很好笑吗?”李询挑了挑眉,有些无辜。

    “现在正是各军争锋的时候,我军一路北上攻城略地,固然顺利,但是敢问将军,可能斩首万余,可曾攻破险要?”杨素反问。

    李询一时讷讷。

    而杨素笑道:“所以你这个问题很好笑啊。”

    李询顿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素说的没错,他们这一路北上,实际上非常顺利,各地州府基本都是望风而降,而常善和韩果这两个家伙也不想在平原上和汉军过多纠缠,在前面一路撒欢儿的跑,他们就算是衔尾追击也没有什么斩获,相比于拿下齐子岭的萧世略所部、拿下河内的禁卫军和拿下汲郡的陈智深所部来说,属实是差得远了。

    李询担心的是自己这边会不会功高震主,却没有意识到汉军各部北伐之后立下的功劳,没有一个少的,自己要是再不加把劲的话,到时候论功行赏很有可能连名字都不配被写在功劳簿上。

    “你平时也是这么和别人说话的?”李询勉强挤出来一句话,带着不满的意思。好好说话也就算了,你这不是明摆着嘲讽某么?

    杨素看了他一眼,径直去翻阅公文:“这样说你好理解。”

    李询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这家伙,就差直接说自己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