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水的水量到底不比大江,而且又是两侧峡谷收紧的地方,因此水面更是狭窄。

    当初大汉打造的五牙大舰,在三峡何等险流之中也能来去自如,而现在即使是蒙冲这种比五牙大舰小了足足三四圈的家伙,在汾水河道上也显得有些拥挤。

    汉军在鲁班桥南端滩头上列阵,却一直保持在周人的投石机射程范围外。北周军队在鲁班桥上设立了好几个投石机,垂下的投石臂蓄势待发。

    这些投石机当然不是诸如大汉霹雳车那样的大家伙,抛射的也是网兜兜住的小石块,好处自然一个是轻便,一个就是需要的石弹在鲁班桥下的河滩上遍地都是,而且这些投石机居高临下抛射,对步卒的杀伤力可想而知。

    当意识到汉军意图以水师为前锋的时候,周人立刻调转投石机的方向,不过很快他们就收到了汉军水师的“亲切问候”。

    蒙冲上的火炮同时开火,虽然是射程不远的轻型火炮,但是比之周人的小型投石机到底还是胜过一筹的。与此同时,河滩上陆师的火炮虽是姗姗来迟,但终究没有缺席,刚刚布设好,就配合水师一起发动炮击。

    不过河滩上的火炮只有三四门,而水师的蒙冲战船又是一字排开,每艘船上虽然都有一门火炮,但是距离周人防线有远有近,校准自然是谈不上的,因此第一轮炮弹打过去,零零散散的落在各处,有的落在桥头尚且还好,有的则飞到桥后,谁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更有甚者直接飞到水里去,掀起来的水柱都快摸到鲁班桥了。

    火炮手们委实也有些尴尬,这火炮要是打的远或者近了,根本没有办法对敌人造成杀伤,但是如果正正打中了鲁班桥,那么会不会导致这个石梁直接垮塌?这样的话陆师就真的不用再发起进攻了,等着水师转运就好。

    随着战船继续向前,周人的投石机也开始发威。

    相比于汉军火炮的零零散散,周人的投石机显然更加容易进行瞄准。如此狭小的水路,操控投石机的北周士卒就算是无能,也至少可以把石块抛射到河道的位置上去,至于之后能砸中什么,那就是听天由命了。

    船上早就已经竖起、或者准确说是斜着拉起来盾牌。

    这些战船就是为了深入汾水等内河支流作战而打造的,会遭到敌人箭矢和石弹洗礼的情况早就已经在预料之中,不但船只本身进行了加厚,还设立有专门的盾牌。

    这些实际上就是厚重木板的盾牌,平时垂在战船两舷外,可以作为战船两侧的保护,避免撞击山壁等等造成船只的直接毁坏,而遇到攻击的时候自然就可以拉起来,再用柱子镶嵌入卡槽中顶住,自然就成了斜着向上遮蔽甲板的护盾。

    只听得那大大小小的石弹撞在这些盾牌上,发出令人心里也都跟着一起打哆嗦的沉闷响声,就像是冬日里一场冰雹砸落一样。当然还是有石弹从盾牌的缝隙中或者盾牌遮挡不住的地方——比如说火炮的炮位等等——抛射进来,不过甲板上本来留下的士卒就不多,倒是没有造成多少死伤。

    就是当先的那艘蒙冲战船承受了绝大多数的石弹洗礼,不少盾牌在如此连续的撞击下也有些承担不住,很多地方都出现了裂缝,终于还是有一面盾牌支撑不住,率先裂开,盾牌后负责支撑的两名士卒旋即松手,让盾牌自己放下,这样盾牌还能作为船舷的护板,不然的话一旦四分五裂,那他们免不了要倒霉的被压在下面。

    箭矢似乎就等着这个时候,从缝隙之中直接窜进去,不过那两名士卒早就有这个准备,连滚带爬躲到其他盾牌后面。

    汉军火炮当然也不能任由周人如此嚣张,第二轮炮弹旋即拍了过去,这一次明显要比上一次精准,只见好几个投石机都直接被炮弹掀飞,其余的投石机也顿时没了声响,北周士卒显然都被这阵仗吓住了。

    趁此机会,第一艘蒙冲飞快向前,转眼就越过了鲁班桥,战船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顶着激荡的水流冲上河滩。

    箭矢如雨,插满蒙冲两侧支起来的盾牌,这种无谓的抵抗显然足以说明此时北周士卒心中的惊恐。

    鲁班桥后的滩涂上,正是北周军队的营寨,原本来往运输石弹和箭矢的北周士卒也没有想到敌人竟然会这么轻易的就突破了阻拦,一时间也顾不上向山坡上运送物资了,纷纷抽出刀刃扑过来,不就是一艘蒙冲战船么,仗着人多势众,北周军队还没有到直接就要退避三舍的地步。

    战船上的盾牌间隔落下,而火枪手纷纷开火。

    枪弹很密集,落在滩头,有的碰撞了鹅卵石,火星四溅,更有的直接钻入北周士卒的胸膛。

    北周军队登时陷入混乱,不过山坡上的韩果已经带着弓弩手顶了上来,箭矢不断地从缝隙之中钻入,迫使汉军甚至都不得不再把盾牌给拉起来,没办法,谁让人家人多呢,而且距离已经近在咫尺,所以更谈不上发挥火枪射程的优势。

    此时船上的火炮再次轰响,一发炮弹准确无误的钻入人群之中,并且骤然炸裂,十多名弓弩手同时被这爆炸的炮弹掀翻。

    狭小的山路,密集的人群,一旦给予火炮射击的机会,又何尝不是汉军最合适的战场呢。

    韩果到底没有和弓弩手们站在一起,算是逃过一劫,大喊着“散开”。可惜为时晚矣,汉军水师的旗舰也紧跟着突破封锁。

    第2022章 桥上桥下,激战未休

    又一门火炮喷吐着象征死亡的光焰,爆炸不断响起,就像是重锤砸在了北周士卒的心头上。

    营寨中的床子弩也开始反击,一支铁矢捆绑着火罐撞在第一艘蒙冲舷侧的盾牌上,虽然这些盾牌都做了完善的防火处理,但是还是有飞溅的火星点燃了船上的绳索和帆布,很快大火就开始在甲板上蔓延。

    汉军将士忙不迭的开始救火,北周士卒则终于趁此机会稳住阵型,看到这恶魔一样的战船正在被大火灼烧,他们也发出欢呼声。

    汉军水师的旗舰此时从抢滩的蒙冲战船一侧掠过,战船明轮拍打水面,带动着船上的水压器把水顺着管道压上来,又从水管中喷出,给着火的战船甲板带来一阵甘霖。

    战船之间相互救火,自然也是新打造的蒙冲战船一大特性。

    要不是这战船有很多革新之处需要将士们操练掌握,汾水水师又何至于耽误这么长时间才赶来参加这场战斗?

    火被扑灭,汉军将士们自然是松了一口气,火枪手和弓弩手们抓住时机拼命向船下那些妄图冲上来的北周士卒射击。

    与此同时,战船的后方放下踏板,早就已经等候多时的汉军将士纷纷顺着踏板冲上浅滩。

    在这种适合于冲滩的战船设计时候,工部的造船工匠们就考虑过船只上下的问题,一开始的时候上下船的位置选择的是船头,这样可以第一时间把士卒送上河滩或者海滩。

    但是在后来的演习之中证明,这绝对不是最好的选择,尤其是当面对拥有大量弓弩手甚至火枪手的敌人时候,敌人完全可以集中火力对直接从船上冲下来的士卒进行射击,在一次水师和陆师的联合演习之中,当时担任防守一方的禁卫军就曾经给予水师很大的杀伤,最后迫使水师不得不主动撤退,惹得水师的主帅戚昕差点儿把当时指挥作战的几个家伙全部都撤掉。

    水师可还没有丢过这个人。

    因此后来战船的上下方式调整为了船后,蒙冲也是有船楼的,船楼位置稍稍向前移动,留出来一块平台正好可以放下踏板,让士卒从上下,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毕竟这些内河作战船只全部和当初设计的五牙大舰一样,采取的是两侧明轮驱动,因此从战船两侧上下自然也就变得不太现实。

    不过这也就要求战船必须尽可能地抢滩或者干脆直接坐滩,不然的话士卒下水的地方都是深水区,还上个什么岸。

    以蒙冲为代表的这些战船,设计的时候就是往轻便快捷的方向考虑,更何况内河行驶,又不用和海上行驶那样考虑大风大浪会不会对体型过于宽敞的战船造成影响,所以自然可以通过拉宽船身来减少吃水。吃水浅,自然就能够更大可能的冲上滩头。

    当然,船上也配备有小木筏,一旦登陆的地方水太深,也可以通过木筏进行转运,但是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从船头还是船尾下船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区别,船尾水深,船头的水恐怕也浅不到哪里去。

    “南蛮上岸了!”一名北周士卒发现那些从船后绕上来的汉军士卒,刚喊出来一声,火枪就很干脆利落的取走了他的性命。

    汉军的旗舰也靠上岸,火炮直接轰击不远处的北周营寨,让营寨之中一直嚣张的一台投石机哑火。后续的战船也逐渐抵达,火炮逐次开火,整个鲁班桥上下以及北周营寨之中黑烟滚滚,也不知道是因为火药爆炸的不充分还是因为大火熊熊燃烧起来的缘故。

    汉军士卒上岸,顿时惹得鲁班桥头的北周士卒一阵惊慌失措。

    弓弩手纷纷转身,甚至就连仅剩下的两台投石机也调转方向。

    “轰!”陆师的一发炮弹落在鲁班桥的南端,几名北周士卒直接被炮弹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