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个时辰之后,杨素和李询一前一后登上了鲁班桥。

    战场上的尸体大多数都已经被拉走,唯有鲁班桥上因为地势险要还来不及打扫。

    遍地的两军将士的尸体从山坡上一直铺满桥面,这还是在不少周人的尸体都被推到桥下去以空出来道路之后。

    常善的尸体就靠在桥头,至死依然握着刀。

    而韩果的脑袋,杨素在上桥之前就已经见过了,李叔让率兵冲入营寨,亲自砍下了他的首级。

    “损失不小啊。”李询忍不住感慨一声。

    这绝对算得上开春北伐之后,河东汉军损失最大的一场战斗,无论是水师还是陆师,加起来伤亡士卒数量得接近千人,其中还是以水师占据大头,毕竟陆师在鲁班桥这狭小的地方上想要有太大损失也不太可能。

    不过水师以中箭、被石头砸中等等轻伤为主,绝大多数的牺牲,就在这鲁班桥上。

    “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杨素淡淡说道,“我们更要对得起这些将士的牺牲。”

    “向北,就是晋阳!”李询提起一口气。

    晋阳,这北周在河东的军事重镇和最后的要塞,已经近在眼前!

    ……

    白沟水。

    邺城以南,白沟水虽然算不上一条大河,但是横亘整个冀州平原,其中下游又称为清河。白沟水和淇水从汲郡北侧汇聚,并且绕过汲郡城池,连接大河。

    淇水和白沟水的关系又有些奇怪,白沟水实际上应该算是大河的支流,从大河出,经过清河郡、渤海郡,最终在幽州南侧入大海,淇水则是从太行出而流入白沟,而汲郡就在白沟水和大河构成的怀抱之中,南侧是大河,北侧是白沟,而西侧则是淇水和白沟共用的河道。

    白沟水从汲郡继续向东北下游走,一直保持和大河的平行,不到百里就是黎阳郡,黎阳郡和汲郡一起构成白沟南侧、大河北岸的防线,不过现在这条防线已经完全落入汉军的手中。

    禁卫军和汲郡的陈智深中路大军合兵一处,在汲郡西北白沟水岸边安营扎寨,而在白沟水的对岸,宇文宪亲自率领大军严阵以待,北周军队几乎是完全对称的沿着白沟北岸展开,扼守从渤海郡一直到太行山的整条防线。

    一条白沟南北,大战已然一触即发。

    李荩忱此时就坐在御帐中,听着众将和工部、户部官员商讨渡过白沟水的具体方案。

    按照军方的意思,现在汉军等于中路大军和禁卫军合兵一处,另外还得算上渤海郡南侧的东路军以及沿着淇水和北周军队对峙的扬武军、鹰扬军各一部,林林总总加起来三十万大军,利用战船以及临时打造的船只来来往往运输也实在是太麻烦了,既然这白沟水远算不上宽,那就把水师派到淇水和白沟下游去运送左右两翼兵马,而中路大军干脆直接在河上搭建桥梁。

    工部对这个方案并不反对,只要你们能够在对岸站住脚跟,别说是搭建桥梁了,把白沟水填平都没的问题。

    前提是,只要你们给钱。

    钱给够了,大河都能给你们截住,想过多少人都可以!

    军方才没钱呢,给钱肯定户部拿钱。

    第2024章 世上安得双全法

    户部翻来覆去、绕来绕去,反正李荩忱已经听得很明白,就是两个字“没钱”!说多点也可以,“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知道军方、工部等等肯定会趁着北伐的机会狮子大开口,因此现在站在御帐之中的户部代表不再是之前的侍郎,而是户部尚书陈叔慎,皇帝陛下的正牌小舅子。

    谁敢真的跟这位国舅爷、大汉的大管家吹胡子瞪眼?

    恐怕陛下会第一个收拾你。

    “子敬,”李荩忱懒得听下去了,直接喊陈叔慎,“朕来问你。”

    和萧世廉、陈智深等人争执的耳红脖子粗的陈叔慎急忙上前。

    陈叔慎是昨天才刚刚抵达前线的,算起来李荩忱也已经得有一年多没有见过他了,朝廷收入和支出的重担都落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李荩忱实际上也有些过意不去,不过陈叔慎来了之后就能挽起袖子吵架,这也让李荩忱不由得感慨一声。

    到底还是年轻好啊。

    “陛下!”陈叔慎激动地说道,“户部府库之中虽然还不能说一无所有到可以跑马,但是每一笔支出都是经过缜密计算并且分配的,尤其是现在战事,钱财紧张,断不可再拿出来一笔钱财行如此之事,这是竭泽而渔啊!”

    李荩忱颔首,陈叔慎作为户部尚书,并不是因为皇亲国戚的身份而能够站稳脚跟的,这个年轻的小舅子的确有足够的本事,不然的话他一个前朝皇室余孽,长期坐在这个位置上却尸位素餐的话,早就有人跳出来抨击了。

    “子敬,户部的难处朕知道。”李荩忱缓缓说道。

    周围的将领们顿时露出喜色,而陈叔慎则是心中咯噔一声。陛下一般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下一句自然就是“你们户部要多体谅体谅、多担待担待,尽可能的去解决问题”,对此,陈叔慎每一次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用多大的勇气和毅力去强忍住不和李荩忱拍桌子的。

    要不是撂挑子的话会被我家姊姊凶得狗血喷头,早就不干了!

    “户部的重点还是筹集资金准备稳定北方,白沟之战的耗费户部就不要再操心了。”李荩忱说出的话让营帐中的众人都是一惊。

    只不过陈叔慎是惊喜,各军将领们则是惊吓。

    “陛下圣明!”陈叔慎果断的拱手行礼,似乎生怕下一刻李荩忱就直接反悔了。

    李荩忱颔首,算是表明既然已经说出来了就不会反悔。

    将领们则面面相觑,陛下直接把户部给踢了出去,那到底打算如何安排这场战事呢。

    李荩忱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划过,淡淡说道:“搭建桥梁渡过白沟,朕认为并没有这个必要。大汉的内河水师战船已经逐步通过鸿沟北上,从五牙大舰到新打造的中小型蒙冲战船一应俱全,白沟之战,有水师来往转运兵马就已经足够了,若是再搭建桥梁也可以,以让大军快速通行的浮桥为主,其余的一律免谈。”

    大家顿时打了一个寒颤,陛下的话语之中明显带着不满。

    一双双眼睛都看向萧世廉,不管怎么说,萧世廉作为骠骑将军,是在场众多将领的主心骨。

    “臣遵旨!”萧世廉很干脆的答应了一声。

    众将顿时悻悻然,不过他们也知道,陛下既然已经把话咬死了,那再多说什么也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