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谁曾料到对方竟然扭过头杀了一个回马枪。他们的武艺可并不怎么高,再加上人数也不多,刚才能够一下子让北周军队如此吃亏只是因为出其不意罢了,一时间不少坞堡主惨叫着向后逃窜,也有好几个倒霉蛋直接被斩杀。

    箭矢纷纷,外面的汉军将士已经快趁着这个机会冲到关城下了,从下向上射击,火枪的直射显然就派不到什么用场,这也是为什么军中一直保持着相当数量的弓弩手,一来是因为火枪的数量依旧还有所不足,二来也是要应对诸如火药受潮无法使用还有这种仰攻的情况。

    汉军射箭当然才不管关城上到底都有什么人——实际上城下的汉军将士也根本不知道关城上早就已经乱作一团,他们还在惊讶为什么这一路从山坡下冲上来,城上几乎一支箭矢都没有射出来阻拦自己,可是那城门却是实打实的关闭着。

    不远处几个烽火台上的旗帜都已经变成了大汉的赤旗,倒是让他们有所猜疑,城上应该已经发生了变数,只不过没有人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当然就不可能手下留情——汉军将士对这些和墙头草没有什么两样的坞堡主之流的当然也没有什么好感。

    箭矢骤然射上来,城头上厮杀的双方都吃了一惊,纷纷抓起来盾牌四处躲避。等到箭矢散去之后,云梯已经依次架设起来。城上的鲜卑将领们看着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的世家部曲,顿时也不敢恋战,带着部下且战且退,一路向着东边的雁塔撤退。

    本来悬挂了汉军旗帜的几个烽火台都在西侧城墙上——东侧城墙是连接两处城门的要冲,又是制高点,因此一直都在宇文让的嫡系掌控之中,因此这些世家部曲也都是从西侧城墙上向东杀过来,而那些坞堡主和世家家主们则是从北门的东侧上城步道登上城墙。

    结果这些本来是为了捡漏的家伙们,很轻松的被鲜卑人杀退,此时一个个缩在上城步道上也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鲜卑人向东边撤退。

    刚才一阵冲杀再加上一阵箭矢,已经让他们这些人折损惨重,大家都是为了自保,又不是真的为了大汉拼命,这个时候自然没有用自己的脑袋去为旁边的人换取功劳的必要。

    或许自己活着并没有什么大功劳,但是自己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城门已经被打开,汉军将士蜂拥而入。

    与此同时,西南侧城门和东南侧城门也都发生了类似的事,大汉禁卫军一马当先,冲入关城。

    关城中,多数的北周士卒都已经乖乖的丢掉兵刃、跪倒在地,即使是那些打开城门的世家部曲们,也都一个个远远地列队,把兵刃集中摆放在一起,表示自己并无敌意。

    杨素和淳于岑一前一后走入城门,一名手臂上扎着红色布条的中年汉子大步迎上来,郑重躬身:“参见巡抚,白袍晋阳统领史屏,幸未辱命。”

    杨素笑着伸手托起来这个汉子:“之前只闻其书,不见其人,今日得见,果然壮士,雁门能下,白袍功不可没。”

    河东也是大汉白袍重点经营的区域之一,晋阳就是河东白袍重要的分舵所在,只不过之前宇文纯在晋阳城内大肆搜捕汉军斥候,矛头直指向白袍,晋阳白袍一时间损失惨重,只能陆续撤出城中,根据之前就已经打好的关系基础,逐渐进入各个地方的坞堡和世家部曲之中,不少人都随着大部队被调动到了雁门关,此时自然抓住机会劝动几个坞堡主和世家家主们,打开城门,放入汉军。

    今日汉军能够轻松进入雁门关,和白袍在敌人内部做的思想工作有很大的关系,白袍算是又立下了大功一件。对于史屏来说,更是洗刷了之前白袍在晋阳狼狈逃窜的耻辱。

    那几个最为积极的坞堡主们都跟在史屏身后郑重行礼。

    眼前这位河东巡抚,可是能直接决定他们生死的。

    “诸位皆是大汉功臣,战后论功行赏,自然不会亏待。”杨素微笑着说道。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至少今天没有白忙活。

    人比人,不需要自己有多么优秀,只要比别人好一些就可以了,相比于那些后知后觉又想要抢人头,结果还被反杀的世家家主和坞堡主们,他们算是非常幸运的了。

    不远处一群人正快步走过来。

    杨素和淳于岑同时看过去,急忙大步迎上去。

    韩擒虎立住,对着杨素和淳于岑行了一个平胸军礼。

    两人同时还礼。

    紧接着,杨素一把抓住了韩擒虎的手臂,声音之中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子通兄,当年关中一别,谁能想到今日?”

    “处道兄,别来无恙啊!”韩擒虎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孤军转战千里,立大汉旗帜于北疆,此次将军凯旋,天下皆知韩子通!将军真乃人杰也,乃大汉之脊梁也!”杨素慨然说道,“大汉之军魂,于君身上已体现的淋漓尽致,某亦当让自家儿郎以君为榜样!”

    “处道兄谬赞了!”韩擒虎大笑道,“孤军转战,那也只是因为没有人来招惹某罢了,不然的话,某可能连平城都拿不下。”

    第2091章 天下将定,万里无尘

    “哈哈哈,你看看,这还谦虚上了!”杨素对淳于岑等人说道。

    淳于岑等汉军大小将领也都纷纷上前见礼,固然如韩擒虎所说,他带着奋武军从河套一路向东杀过来,虽然也的确没有遇到什么足以称得上激烈的抵抗,但是只是韩擒虎率孤军转战,包抄敌人后路的这种慷慨胆气,就已经足够让汉军将领们敬佩。

    更何况严冬下平城、夜战白狼堆、轻兵入居庸,奋武军虽然在远离中原战场的地方奋战,但是他们所打的这些仗、所取得的这些胜利,早就已经被大汉的报纸宣扬报道过了,已经成为不少汉军将士甚至是大汉老百姓津津乐道的存在。

    毕竟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奋武军所奋战的地方太过于遥远,可是又有着足够的象征意义。

    平城,远在天边,却是鲜卑人的发源之地,因此奋武军围绕着平城一次又一次的击退敌人的进攻,甚至还能够出兵进攻幽州和雁门,自然让很多人心驰神往。

    霍去病年纪轻轻,为什么却能被无数后人赞叹,不就是因为这位年少将军封狼居胥,直接击破了匈奴人的老巢么?

    平城虽然已经不是鲜卑人重点经营的地方了,甚至已经不过是一座孤悬塞外、几乎被遗忘的城池,但是其依旧和草原上已经湮灭的盛乐城一样,象征着鲜卑人的根源和荣耀。

    因此对于奋武军,即使是淳于岑之类已经算扬名立万的汉军将领,也都充满敬佩,在敌后孤军奋战,看上去轻松,但是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腹背受敌甚至全军覆没,岂是那么容易的?

    至于韩擒虎出身北方,是不折不扣的北人将领,甚至身上多多少少还有鲜卑血统,倒并不那么重要了。英雄惜英雄,自当不问出处,淳于岑并非那等小肚鸡肠之人。

    “现在就还剩下东侧的雁塔。”韩擒虎向东指了指,“宇文让带着大概两三百人困守此处,居高临下,一时半会儿可能还真的没有办法把他怎么样。”

    “等到火炮抬上来,一切就灰飞烟灭了。”杨素眯了眯眼。

    韩擒虎和淳于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这家伙,也够心狠手辣的。

    不过雁门关这里也是要速战速决了。

    ……

    李荩忱是在邺城城外汉军投石车的呼啸声中收到了突破雁门关的消息,禁卫军和奋武军于雁门关会师,敌军盘踞东侧雁塔,最终汉军用火炮把雁塔以及周围的烽火台等全部击毁,雁门关主将宇文让葬身废墟之中,最终尸体被挖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成样子。

    不过即使是这样,杨素还是把宇文让的首级切下来,传遍晋阳周围州府乡野,各地州府皆降,随军北上的官吏已经前往河东各地州府查封府库、等待朝廷重新选派官员,并且先推行大汉律法以约束民生,避免出现社会动荡,除此之外还积极访求本地贤能,请其出山主持本地大局,并且为之后兴办书院、对接科考等做准备。

    现在整个河东战场就只剩下一座晋阳还在苦苦支撑,虽然没有多少城中消息传来,但是事已至此,宇文纯也应该知道,河东战场是回天乏术了,自己甚至连向东去邺城和宇文宪会合的可能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