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天,就是他们已经和汉军约定好,打开城门直接放汉军入城的日子。

    算时间还有一个时辰,宇文绚显然是提前过来和宇文招通气的,两个人虽然已经达成一致,但是又如何不怕对方会把自己出卖掉?因此在这最后关头,互相看着对方似乎才是最好的选择,当然了万一真的有什么变故,至少还能联手做出反应,总比猝不及防下被一网打尽来得好。

    “听说西北战事又起,吐谷浑颇为嚣张啊。”

    “再不进攻西北的话,汉人就要打过去了,一旦平定北方,李……那位肯定要把目光放在辽东或者西域上,既然打着大汉的旗号,自然至少要先恢复前朝两汉的版图。”

    夜风徐徐,两个人靠在城垛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对于未来,他们犹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至少应该比直接死在这邺城之中来得好。

    脚步声又起,宇文招和宇文绚下意识的对视一眼,手都握在了刀柄上。

    数十名甲士沿着城墙从北侧快步向这边走过来,其中不少人还拿着盾牌和弓弩,俨然备战之态。

    城门上的北周士卒们顿时也都打起精神,一个个抽出兵刃,警惕的看着快步向这边来的士卒。

    此时城门下也传来喧嚣声,马蹄阵阵,也不知道有多少步骑正从城内向这边接近。

    宇文招和宇文绚交换了一个目光。

    不好!

    甲士远远站定,盾牌分开,一名年轻将领大步走出来:“两位大王俱在此处,倒是不用费力了。”

    “曹王?”宇文招眉毛一挑。

    曹王宇文允,是先帝宇文泰的第四个儿子,也是宇文泰众多子嗣之中唯一一个还在北周朝廷之中的,因为当初在外就藩而免于李荩忱入关中之乱,并且曾经一度成为宇文宪的招牌,只不过宇文允很年轻,再加上只是个空头藩王,没有什么战功,自然也难以服众,所以最终宇文宪放弃了拥戴宇文允登基的念头。

    当然宇文宪麾下的那些文武们也不可能真的让宇文允登基。

    第2093章 祸起萧墙,我自有理

    不过宇文宪对宇文允还是不错的,一直以子嗣待之,令其同自家几个孩子同出同入不说,还保留了他曹王的封爵以示对先帝的尊重和对他的信任,要知道就连宇文宪的几个儿子都还只是郡王,比曹王这种封号为一国的王爵尚且差了一个级别。

    宇文允的目光在宇文招和宇文绚的身上扫过,显然已经不把这两个家伙当做宇文氏的自己人,冷声说道:

    “陛下命令两位驻守西门,就是知道两位心怀不轨,因此方便就近观察两位一举一动,同时这西门亦是陛下亲名之‘望秦门’,两位身在城门之上,眺望关中基业,仍不思悔改,难道不觉得惭愧么?”

    没想到还是暴露了!

    宇文招和宇文绚虽然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是在这一刹那心里还是都打了一个寒颤。

    要是宇文允只带着几十名甲士前来,他们可能会直接选择动手,毕竟怎么说宇文招这边城上城下也是有六七百人的,再加上他们早就已经埋伏在城下道路两侧的兵马,光是听从他们调遣的人数就足有上千人,可是下面街道虽然昏暗,但是从绰绰约约的身影上就能够看出来,宇文宪直接出动了甲骑。

    这样的话,下面埋伏的兵马肯定是指望不上了,而且还不知道下面有多少步卒正在赶过来。

    宇文绚紧张的看向宇文招,这个时候他也失了方寸。

    宇文招勉强镇定下来,径直说道:“汉军已包围邺城,晋阳亦是孤城一座,江河日下,国运孱薄,陛下当以万民为重,开城投降方为上策,为何要引阖城百姓为己殉葬?我等亦是凡人,岂能眼睁睁看着众多袍泽百姓无辜而死?开城引入汉军,汉人已经答应秋毫无犯,如此善举,有何羞愧?!”

    宇文招越说越激动,甚至直接伸手指着宇文允说道:“思我大周文皇帝(宇文泰)、武皇帝(宇文邕),皆是爱民如子,百姓无不赞颂其功德。曹王亦是武皇帝之后,且看这满城灯火,今夜多少人辗转难眠,明日又有多少人将葬身战火之中?为成青史上一人之名,却要把如此众多百姓置之死地,殿下于心何忍?!”

    宇文招声音未落,便环顾四周,张开手臂,朗声说道,愤懑说道:

    “此城已经朝不保夕,攻破城池不过只是转眼。既然明知如此,还要置百姓于水火之中,殿下,诸位,难道真的以为自己这样就可以名留青史,成一代人杰被后人传颂么?!不,你们错了!说不定多少百姓现在都盼望着王师入城,而你们,即使是身死之后,也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这……本王……”宇文允一时张口结舌。

    而宇文绚看向宇文招,心里忍不住吐槽一句,王叔就是王叔,明明是自己贪生怕死要投降,竟然还能说的这么大义凛然,人比人,果然是有差距在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颠倒黑白吧?

    不过宇文绚自己咂咂嘴,感觉宇文招说的几乎也有几分道理。

    被宇文招这么一说,不只是宇文允,就连宇文允身边的甲士们也都露出犹疑神情。

    为北周殉葬,真的值得么?

    毕竟他们也并不都是北周的死忠,且不说其中本来就有不少汉人,即使是鲜卑人,看到就连北周的赵王、冀王这些统兵的皇室大将都坚持要投降,心情自然不一样了。

    平日里他们被灌输的当然都是和邺城、和北周也和鲜卑共存亡的思想,换句话说,他们之中的不少人都认为汉人入城之后肯定会被鲜卑人大开杀戒,虽然在祸乱中原的胡人之中,鲜卑人并不是对汉人下手最狠的,但是这些年哪怕鲜卑人和汉人已经逐渐混杂为一体,仔细想想,谁家祖上的手上没有点儿血债,因此害怕被报复也是很正常的心态。

    结果现在意识到事情好像并不是这样的,顿时一个个心神动摇。

    毕竟……怕死是很正常的。

    “巧舌如簧,信口雌黄!”宇文允指着宇文招大骂道,“来人,为本王拿下此獠!”

    甲士们面面相觑,不过还是有人大步向前。

    宇文招身边的亲卫也都向前一步。

    “怎么办?”宇文绚压低声音说道。

    城门下已经传来厮杀声,显然是自家的伏兵和赶来的北周军队厮杀在一起,不过宇文绚很清楚,自家兵力单薄,估计等会儿就有人从上城步道冲过来进攻他们侧翼了。

    “拖!”宇文招径直说道,缓步后退。

    先把上城步道的入口让出来,避免敌人直接从身侧杀上来。

    “去打开城门。”宇文招低声吩咐一句,同时握紧佩剑,紧盯着前方的宇文允。

    “拿下!”宇文允并指如刀,向前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