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还有同行衬托。

    谁说陛下离经叛道的?陛下不介意请他们去拜访一下宇文赟和陈叔宝,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离经叛道。而且南北朝这么多朝代,离经叛道的君主多了去了,陛下这种,根本排不上好。

    正是因为这些正面和负面的说法交错,才让李荩忱的形象变得有些复杂。他是一些人口中战无不胜的战神,他是一些人口中积极进取的明君,他是一些人口中总有新奇思路的神仙——这些人基本都是工部或者商部的,陛下随口一言就经常让他们惊为天人,他还是一些人口中的胡作非为,是一些人口中的穷兵黩武……

    说法不同,形象不同,以至于很多人都不知道大汉的陛下到底是怎样的一位皇帝了,只能说至少从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来看,他虽然喜好对外征战,喜好一些新奇的东西,但是至少当得起“明君”这个赞美,不然的话百姓们也不会心甘情愿的山呼“万岁”。

    当今日真正见到李荩忱,见到那个含笑和大家打招呼的身影时候,百姓们心中所塑造的种种陛下的形象几乎轰然倒塌。

    这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不是很英俊吧,但是一双剑眉自带着三分杀气,可是脸上的笑容又是那么的和蔼可亲,没有一点儿严肃,不端任何架子,与其说这是君上,不如说是哪个邻家大哥哥。

    招招手,就像是在招呼自己的兄弟姊妹们。

    在形象短暂的崩塌之后,百姓们心中对陛下的好感几乎是很快就溢了出来。

    如此和善亲民的皇帝陛下,怎么可能是有些小人嘴中所说、所猜忌的那样!

    古往今来,帝王,甚至是皇室宗亲,都在努力维持自己的权威,能耍威风的地方绝对要耍威风,走南闯北的商贾们是见过皇家阵仗的,甚至不只是见过一国之阵仗。

    低垂的帘幕,华丽的马车,前呼后拥,恶仆开路。

    这才是皇室的形象。

    今日的皇帝陛下,用颠覆所有人认知的行动告诉了这些百姓们。

    大汉的陛下,也是有血有肉的,也是一个介乎于青年和中年之间的汉子罢了。

    就是这样的人,在带着大家向前,在为了这个国家殚精竭虑。

    那大家还有什么好颓废,好质疑的呢?

    所以百姓们一次又一次的山呼,他们虽然不再跪拜,但是那一声声“万岁”,那一只只伸出来响应陛下的手,和第一次不一样,是真正的发自内心,是真正的表示自己的追随之意。

    之前,是敬佩;而今,是追随。

    群臣们的眼神之中一个个一开始还是带着担忧和怀疑。

    陛下巡视各方,接受百姓拜见,说实话是有些不妥的。

    哪怕只是坐着马车在路上走一圈,都有可能会遇到很多凶险。当年最喜欢做这事的就是秦始皇,结果呢,博浪沙一下,不够吓死人的。

    只不过大汉的群臣们,早就已经习惯了陛下这么干。

    这货想要御驾亲征,亲临前线,大家都拦不住,更何况到大街上走一圈呢?

    李荩忱想要堵住他们的嘴巴,太简单了。

    “朕御驾亲征,敌寇如山海,箭矢如雨下,尔等不做阻拦,今日朕上街体恤民情、接见百姓,尔等却要阻拦,是害怕大汉之百姓无丝毫忠贞之心,还是民间有冤情,所以你们根本不想让民间知声音上达天听?”

    这话要是说出来,情况就有点儿严肃了,群臣们少不了又要黑压压的跪下一片,叩头请罪。

    所以大家干脆不说,您老人家想要去,那大家就陪着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真的有人想要对您老人家不利,那我们也能先挡一挡。

    李荩忱当然不知道群臣们的想法,如果知道的话,只会表示你们真以为白袍和羽林骑是吃干饭的?人群之中,还不知道混着多少白袍,正盯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顺便带动一下气氛呢。

    干这事,白袍太拿手了。

    当然,群臣也不可能知道李荩忱之前关于“万岁”的想法,如果知道的话,只会举双手赞同表示他们的皇帝陛下真的是“离经叛道”。

    一时间大街上,皇帝和他的百姓们其乐融融,君臣之间,却是大型离心现场。

    李荩忱并没有在街上停留太久。

    因为听闻消息的百姓已经越来越多,逐渐整个钟离城外的道路上都挤满了人。为了防止混乱,李荩忱果断的下令离开。

    他也有点儿害怕狂热的百姓们做出来点儿什么令人啼笑皆非的举动。

    第2330章 天道昭昭

    之后,陛下的车驾前往钟离内府,而群臣先行返回驻地。

    毕竟陛下是带着沈婺华和陈宣华一起去的,两位妃嫔当面,群臣们跟着就有点儿当电灯泡的意味了。

    尤其是随驾南下的官员,以刑部尚书沈君高和户部尚书陈叔慎为首,这两位,还有另一层身份,自然是沈婺华的叔叔和陈宣华的哥哥。

    自家人还要去当电灯泡,属实是没脸啊。

    更何况于私如此,于公亦然。

    内府和外廷还没有到亲密无间、什么事务都互相不隐瞒的地步。甚至双方能够争的时候还得争一争呢。

    陛下去视察内府,外廷群臣就不要跟着凑热闹了。刚才陛下去视察钟离城内各处府衙的时候,沈婺华和陈宣华也都没有露面,算是给足了外廷面子。

    外廷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给内府添堵。

    尤其是钟离城的发展,也给了这些外廷官员们很多启发。说句实话,大汉建立的时间虽然不是非常久,开国也不过五年时间,但是有一些问题已经不可避免的暴露了出来。

    其中之一就是今日大家明显能够感觉到的和基层脱钩。

    朝廷的衮衮诸公,身在云端之上的时间也已经不短了。

    这其实倒不是因为群臣们没有想要接地气、真正了解大汉发展状况的心思,之前也曾经说过,这一代的大汉官员,基本上都是上一代和新一代官员,所谓的上一代,就是指的以萧摩诃、沈君高这些人为代表的前朝年轻力量,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已经成长为更加稳重的中坚,能够完成一个朝廷管理和运转的几乎所有任务。

    而新一代,自然指的是以陈叔慎这种为代表的年轻皇亲国戚、以李渊这种为代表的天子门生、以鲍兴这种为代表的科举考试选拔上来的人才——假如“新一代”的概念再扩大一些而不论入年龄的话,那么房彦谦这种年纪虽然大一些,但是思想却很新潮的人实际上也应该在这个范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