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桃花。

    物是人非。

    在看到鸢紫色发的少年熟练的在纸上画了一只小球拍练手的时候,观月初终于感受到了世界的大恶意。

    ——这个世界是不是太小了?怎么出来散个心都能碰到打网球的……真是,够了。

    观月初扶额,不禁对这个充满着网球的世界表示绝望。

    鸢紫色的脑袋转了转,转到他这边,给了他一个足以迷倒众生的微笑,然后问他——“会打网球吗?”

    观月摇摇头,努力使自己看起来更可信,他的回答还和之前回答不二周助时的一样,“以前打过。”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网球是项很好的运动呢。”鸢紫色的脑袋又转回去作画,刚才的那张画着网球拍的纸已经被翻过去了,幸村还在旁边寥寥几笔添了一颗网球。

    是啊,网球是项很好的运动,只可惜他没有再次拿起球拍的勇气。观月在幸村看不到的角度苦笑着,举起了相机,掩饰性地拍照。

    神奈川海的夕阳不负盛名,相当的壮观。在海天相接的地方,一轮红色的太阳,周围还泛着金光,缓慢地开始下沉,从一个完整的圆,再到半圆,太阳和海里的倒影形成了完美的对称,但是海里的太阳有着天上的太阳所不可能出现的波光粼粼,一圈一圈蔓延开来。

    幸村着笔的时间就是在还剩下大半个圆的时候,这时候的倒影和真身加在一起显得不伦不类,但又有着奇特的美感。这种美感是很难被把握的,幸村画这个也是想看看,以自己的画技,又能画出怎样的美来。

    相当的任性,不过他的任性是建立在已经试过很多次的情况下,也勉强能算是有计划的行事了。

    颜料兑水,一层一层的在纸面上铺展,笔尖勾着色彩,略微一点,就在底色上晕染开,或深或浅。浓烈的红色和宁静的蓝色在交界处有了奇异的融合,看起来不再像是能在现实中看到的美丽景色。

    可是——

    观月从画纸上移开眼,望着远远的已经快要完全落下去的太阳和大海。

    他画的就是神奈川的海,看了大部分过程的观月很确定,幸村只是加了一点艺术手法而已,呈现出的效果却好的出奇。

    “走吧,观月君。”

    观月初反应过来的时候,幸村精市已经把画夹收起来了,那张完成了一半的画在被晒干之后才能被收回去,所以此时还在幸村的手上飘着。幸村冲他又露出一个轻轻浅浅的温柔的微笑,一如既往的杀伤力可怕。

    “这么快?”其实观月还有点茫然,虽然太阳已经落山了,但是天还没暗下来,这个时期的神奈川海有一种别样的宁静之美,他手里的相机已经很久没举起了。

    观月翻看着刚才的照片,准备再照几张回去洗出来,猛然间翻到一张主角不是神奈川海的。

    ——神使鬼差。

    那张照片上的主角是一个少年,鸢紫色的卷发,背影纤细而挺拔,手里拿着一支画笔,似乎在思考下一笔应该下在哪里。背景是被遮挡了一半,但还是不减风采的神奈川海和夕阳。

    沐浴在金色阳光下的少年,漂亮的不似凡人。

    “怎么了?”好不容易把干了的画放回画夹的幸村有些奇怪地回头,看到今天刚来神奈川的男孩像笨蛋一样举着相机看个不停,“你不感觉现场版的夕阳更好看吗?”

    观月欲言又止,看看相机里的那个又看看现场版的这个,最后摇了摇头还是开口——

    “你介意我说句实话吗,幸村桑。”

    “啊?”这下子幸村更加疑惑了,但他还是保持着礼貌,“不介意。”

    “你真的很漂亮,甚至有点漂亮过头了。”

    观月的话很诚恳,甚至诚恳的过头了。

    ——滚。

    幸村精市的眼里明晃晃的显著这个字。

    作为客人,幸村家会在大部分时间迁就他的选择,但也有一些原则不能丢,就例如网球。

    观月初从来没想过居然会有一家人把看网球比赛当做家庭活动,直到幸村精市为他刷新了三观。

    幸村精市非常优秀,这点毋庸置疑,但是幸村家对幸村精市的纵容也还是绝无仅有的,哪怕是他还在上幼稚园的,对网球没有半点兴趣的妹妹,也能为电视上转播的比赛加油喝彩。

    原本不愿参加人家家里的活动的观月在吃过晚餐后就准备回房间里看书,结果被幸村妹妹拉住小臂,又不敢用力挣脱,只得僵硬着身体带到电视前。

    “佳奈?”观月坐下,幸村佳奈紧紧地靠着他,他被夹在兄妹俩的中间,幸村精市看他的目光让他颇有些左右不是人的感觉。

    “佳奈你不喜欢哥哥了是吗?”幸村装作一脸受伤的样子,隔过观月看着幸村佳奈的侧脸,小姑娘哼的一声把头转得角度更大,这次幸村只能看到那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鸢紫色的后脑勺。

    过了一会儿,佳奈气鼓鼓的声音传来,“我才不要坐在哥哥身边,太打击人了,我又不是网球选手,哪里知道那么多嘛,哥哥你还特别喜欢问我……”

    “是哥哥错了好不好?佳奈你过来坐吧,你看观月君都僵硬成这个样子了。”幸村精市笑着说。

    明明面对佳奈的时候,还是一个二十四孝好哥哥,转眼就开始抹黑别人,幸村精市你还真是——卑鄙啊。

    “嗯哼哼哼,没关系哟,佳奈你想坐哪里就坐哪里好了。”观月原本端正地放在大腿上的手抬起来,指腹和发丝开始摩擦,熟悉的触感,他笑着,顿了一下,“反正最喜欢你的哥哥不会有意见的,不是吗?”

    从没见过这样子的观月的佳奈一下子就愣住了,随之而来的就是没有经过思考的,脱口而出的话,虽然哪怕她思考了也不会思考出什么来,“观月哥哥你好漂亮!虽然没有哥哥好看但也好漂亮!”

    僵硬。

    刚才被反将了一军的幸村的心情突然就变好了,虽然他家妹妹这话也把他牵扯了进去,不过如果是妹妹的话,他倒是不介意被调侃一下,这也算是报了那天的仇吧,被说“漂亮”的仇。

    如果这才是真正的观月初的话,倒是比之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顺眼了许多,最起码有了作为“人”的样子。

    幸村精市思索着,眉头紧皱。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能让一个无比热爱网球的人选择放弃?

    观月初的一举一动,都说明着他本身所拥有的矛盾。明明对网球喜欢的不得了,但连拿网球拍都拒绝;明明对很多网球选手都了如指掌,但还是说他只是玩过一段时间;明明骄傲得要死,但还是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