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意到少东家和一位个子高高的少年牵着手,掌柜的脸色一变,连忙低下头。

    “他是我的朋友,刚到苏州来,没有带什么衣服。张先生估算一下他的尺寸,请快些做几件吧。”花满楼道。

    掌管的拿过来尺子,给韩风雨测量,心中暗自惊奇。这位小哥看起来不胖,没想到一点都不瘦弱,应该也是习武之人。再看他的脸,似乎比少东家年纪小一些,长得倒是好看,就是性子太冷了,没什么礼貌,也不知道是少东家的什么人。

    测量好尺寸之后,掌柜的拿出几件尺寸差不多的成衣,“这位公子先拿去应急,等衣服做出来,至少要明日。”

    韩风雨点了点头。

    花满楼说:“那就麻烦张先生了,明日下午我再过来一趟。”

    “不用不用,做好之后,我派人送到您那里去就好,不劳烦少东家亲自过来。”

    客套过之后,掌柜的把衣服包好,韩风雨自觉地接过,两个人离开铺子,去酒楼吃饭。

    他们离开不久,花六童过来了。

    花家地产很多,名义下的商铺也很多,整天要忙其他事情,每隔十天半个月才会来一次。这一会儿功夫见到了两个少东家,掌柜调侃道:“今天是吹了什么风?七爷刚走不久,六爷就来了。”

    花六童挑眉,讶然道:“七童来过?”

    花满楼不常离开小楼,他的衣物虽是自己置办,都是自家的铺子,他们几个做兄长的心里都有数。

    七童不是铺张浪费的人,突然离开小楼,来到这里,还没有与他打招呼,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花六童问:“七童过来做了什么?”

    “七爷带了一位朋友过来,高高瘦瘦的,穿着一身白衣,似乎是江湖人士,我听七爷喊他玉枫。七爷过来就是为了给玉枫公子买衣服的。”

    “玉枫?”花六童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倚靠在旁边的柜台上,一手摩挲着嘴巴,低声道,“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想了一会儿,始终记不起来,抬头对掌柜说,“既然是七童的朋友,那就应该好好对待。店里的其他生意往后推一推,先做玉枫这单。”

    掌柜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让裁缝正巧也闲着,明日就能完工。”

    花六童道:“正巧想去看看七童,明日我再来一趟,顺便把衣服带过去。”

    “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花满楼准备带韩风雨去城里最好的酒楼,韩风雨对这边熟悉极了,越往前走心里越慌。

    哪怕在这边遇不到他的狐朋狗友,酒楼老板也能认出他。这次韩风雨没有戴面具,不能像上次那样蒙混过关了。

    他慢下了脚步,思考该怎样让花满楼改变主意。

    “怎么了?”花满楼立刻感觉到韩风雨的动作。

    韩风雨点点他的手,试探着握住他的手腕,往东边的方向抬起。

    花满楼微笑:“你想去那边?”

    韩风雨戳了一下他的手心。

    花满楼犹豫片刻,思考了一下韩风雨指的方向是什么地方,瞬间了然。

    玉枫太自卑了,他应该看得出来,前面的建筑更加雅致优美,也猜想得到,那边的饭菜会很贵,所以才随意挑选了一个方向,希望离开这一带,去吃些寻常食物。

    花满楼听陆小凤说过,玉枫很讲义气,自尊心也很高。尽管他的钱不多,还是会请他去京城最好的酒楼吃饭,怎么反过来之后,玉枫就不愿意了呢?

    花满楼想安慰他,但也不好做的太过。他已经安慰过玉枫很多次,每一次玉枫都似乎听进去了,选择退让,让花满楼达成所愿。

    但是这不是花满楼想要的结果。

    花满楼希望玉枫能改变自己的想法,而不是为了谦让他,迫使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如果这个时候点明,玉枫大概也会退让,跟他一起去酒楼。花满楼不想让他不自在,也不希望自己像靖王一样,完全不顾玉枫的意愿,自以为是的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塞给他,强迫他接受。

    “如果我记得没错,那边有一家小店,做的苏帮菜还不错。”花满楼从善如流,带他向那边走,低头对右边的韩风雨道:“你与玉教主来过苏州,应该吃过这边的饭菜,可有什么忌口的?”

    韩风雨一直没说话,周围又有来往行人,花满楼牵着他的手,也不用担心他走丢,就没怎么留意他的呼吸声,说话时,便按照自己脑补出的韩风雨的身高来了。

    韩风雨默默看着他的动作,心想:他在花满楼心里竟然是这么娇小的模样吗?

    声音果然是人的第二张面孔。

    花满楼很少到这边来,不过他的嗅觉还算灵敏,带韩风雨挑选了一家不错的小店,接着点了百叶结烧肉、银杏菜心、腌笃鲜和蟹粉豆腐等几道名菜,又要了几份米饭,确保韩风雨能吃饱。

    苏州菜多以炖、焖、煨为主,店家已经提前做上,他们依然等了一段时间。

    韩风雨没什么忌口,花满楼给啥他就吃啥。

    吃饭的时候不方便交流,韩风雨和花满楼各吃各的,他们吃相文雅,气势清贵,引得旁边人忍不住向这边看,两个人都无视了来自附近的视线,坦然进食。

    吃完饭后,花满楼打算继续在城里逛逛,也希望玉枫能多接触一下外界。韩风雨打小在这里长大,除了最开始偷偷溜回来那次,另外两次都跟通缉犯似的,生怕被人看到了。

    他堂堂摄政王,为何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就在这时,韩风雨突然留意到拐角处缓缓走来一个牵着马的青年,穿了一身青色衣裳,颇有世家风范,正是韩风雨的朋友刘罕。

    韩风雨连忙扯住花满楼的衣服,希望他能换一条路走。

    “怎么了?”花满楼问。

    韩风雨拉住他的手,用了些力气,花满楼也便顺从他的力道转身向回走,穿过胡同口自另一条路上回去。

    彻底转过弯来之后,韩风雨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