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武城中。

    灰衣男子坐在木椅之上,身前半跪着一道消瘦身影,身着黑衣,右肩钢铠,固定了一条灰色披风搭在身后,面目线条柔和,却横纵切割了十九道割痕,使其看去异常狰狞,双目黑白分明,满是戾气。

    男子手指轻轻敲在桌面,略显诧异地道:

    “你是说……那个少年人,就是坏了咱们一条规矩的人?”

    身前女子沉默点头。

    想到了今日隐于男子周身时所见的一幕幕,心中有所忌惮。

    复又低垂眉目,冷声开口道:

    “先生,是否需要属下将其处理掉?”

    那男子闻言摆了摆手,失笑道:

    “处理?处理什么?”

    “没有那个必要。”

    声音微顿,面上浮现出温和的神态来,双手交叉,慢条斯理地道:

    “江湖这么大,又不是咱们自己家的,旁人厉害,干我们何事?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在江湖上走,没有必要去招惹仇家。”

    “须知,冤冤相报何时了?”

    “不要总是打打杀杀的。”

    “夏先生所说,倒是大度地很。”

    门外有娇媚声音传来,玉怜儿敲门进来,面庞依旧含着浅笑,心中却觉得有些古怪。

    方才那番话若是学宫夫子说出来,自然合情合理,可由眼前男子说出却有种难言的嘲讽,不由略感好笑,男子看得出来却不甚在意,只洒然轻笑,随口回道:

    “夏某行走江湖,素来以和为贵。”

    第四十八章 少林寺的变故

    少林寺中。

    风景一如既往,青山俊秀,孤峰之上,僧人盘坐,老者读书,那一袭青衫则是慵懒地靠坐在竹椅之上,手握着一卷丹经却不看,只闭目听微风徐徐,眉宇间冷峻如常。

    王安风突然就放松了下来。

    仿若云消雨霁,原本那些个如群魔乱舞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只余下了安稳,抿了抿唇,少年一如往常地上前见礼,低声道。

    “见过师父,二师父,先生。”

    诵经声音微顿,圆慈睁开眼来,看着少年。

    心思翻腾。

    他心中实在有许多感慨,仍有许多担心后怕,却又喜不自胜,诸般念头到了嘴边,却只是轻道一句:

    “风儿你做的很好。”

    语气温和醇厚,其中情绪却只有自己明了。

    一旁吴长青放下手中医书,看着王安风,心中同样感慨,出声宽慰,询问可曾有什么受伤之处,文士似有不耐,抬起眼来,看了圆慈等人一眼,冷声道:

    “这种愚钝对手,若是还处理不了,也活该。”

    复又看了一眼王安风,眸子深处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却又呵斥道:

    “你已有数日不曾过来。”

    “如此懈怠。”

    “今日既然来了,便去修行!”

    ……

    铜人巷的大门缓缓闭合,发出了一声轰鸣,隔绝了内外,少年看着前方浮现出的对手,微吸口气,神色变得沉凝下去。

    而在外面,天地却在瞬间变更了一个模样。

    湛蓝悠远的天空缓缓崩碎,化为了一片虚无,幽暗涌动,看着便令人手脚发寒,少室山外,群山大地都化作了一片荒凉废墟,上有道道狰狞剑痕,渗透着冰冷锐利的气,再无半点生气。

    天际却还挂着一轮太阳。

    发出的光如同泣血,洒满了破败的天地,如同濒死的人,从嘴中咳出了最后的鲜血,触目惊心,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绝望。

    圆慈看了一眼天空,向来坚毅的面庞上竟然闪过了丝丝畏惧,复杂道:

    “大道崩灭,天地归墟……”

    吴长青抿了抿唇,没有开口说什么,但是老者此时略有干硬的神色却暴露了心中想法。

    他和圆慈诞生在这个世界,这里对于他们而言就是真实的天地,若是这个世界崩灭毁坏,他们也无法幸免,只会如同夕阳一样,垂落消失,不会再留下任何的痕迹。

    面对如此场景,就算是心境武功都远超常人,但是还是会有些许惊怖。

    文士冷笑,随手将丹经放在一旁,他此时面色比之往日更为苍白,一袭青衫在身,显得有些单薄而凌厉,如同出了鞘的快剑一样,不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