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本来按他的倔强性格,是决计不愿意麻烦别人的,可偏生王安风知道他的性子,给他留下了一条退路。

    这一切都是借他的,还有利息。

    心中挣扎,一时间不知该做怎么样的选择,薛琴霜看他模样,突然轻敲了下碗沿,笑道:

    “阿平,这碗粉蒸肉味道尚好,若再不吃,要给百里吃完了。”

    “这两块便留给大叔吧。”

    阿平心中震动,父亲压倒了他心中最后的一根稻草。

    看着对面温言浅笑的薛琴霜,慢慢点了下头。

    “……嗯。”

    ……

    阿平要收拾的东西很少,他们本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他的父亲虽然憨傻,对于这个家似乎也没有太多的留恋,只是紧紧跟在了阿平身边,似乎害怕自己的孩子又走丢掉。

    离开的时候,阿平很认真地将屋子又洒扫了一遍,然后把门关好,满是红锈的锁头废了好大的力气才锁好,锈红有点像秋日夕阳时次第铺展开的颜色,不知道是多少岁月的风吹雨打才能够弄成这样模样。

    百里封拉着黄马过来,见状笑道:

    “这房子还用得着这般小心?你以后又不回来了。”

    阿平把钥匙收好,只是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

    片刻之后,百里封载着阿平的父亲,而王安风则是将阿平抱上了青骢马,一行七人,拍马而去,微风拂面,阿平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家乡在身后渐渐变小,透过马蹄带起的扬尘,那本就低矮的屋子似乎越发古旧。

    耳畔听到了隐隐传来的乡音俚语,大多不堪入耳。

    他抿了抿唇,转过身来,看向前方。

    第六十九章 离别时刻

    忘仙郡分有五洲,而扶风郡则要较之于忘仙更大些,共分成了大大小小七个州城,其下有县,村落则是依附在县城附近,因矿藏丰富,郡内既有高山密林,也有些湖泊大江,物产丰盛。

    傅墨骑在从青锋解借来的白马上,觉得自己的屁股有些痛了。

    上一次骑马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老者挪了挪身子,思绪有些发散。

    三十年?还是四十年?

    忘了……

    以他的性情,出来是不愿意出来的,可没奈何夫子那老杂毛,连哄带骗让他签了契,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出来不乐意,可这出来了一趟吧,不买些材料回去,总感觉吃了亏。

    傅墨以内力控制骏马,挠了挠自己的脖子,陷入了沉思。

    西山那边的凤凰金不错。

    轩竹也可以……自己买的总要好些。

    学宫那些采买的全都是蠢货,总被人骗。

    想了片刻,却也只能够把这些想法收住,傅墨抬眼去看,旁边青骢马上,阿平脸上已经有了三分苍白,眼神略有茫然,心中叹息,知道就算这个孩子心性坚韧,可连续数日奔波,身子也已经疲惫到了极限。

    只得按捺下想法来,只打算先把两人送到最近的州城去,便要好好规划一下路线。

    太平村地处偏僻,离地最近的州城是北武城。要是王安风他们放开了马力,不过一天左右就能到,但是因为顾忌阿平两人的身子,放慢了速度,用了差不多四五天才到了城中。

    这座北武州城并非那种大城,也无甚特产,在扶风郡中是那种不上不下的地位,但是今日进来了城,王安风等人却见到许多背刀负剑的江湖中人,一连找了三家客栈,才找到了足够的客房。

    阿平父子没有武功,这数日奔波辛苦,早已疲惫,便先去了二楼客房休息,而傅墨虽然武功深厚,却似乎许久没有骑马,说道自己胸中恶心,也回了客房当中。

    王安风等人寻了处空桌子坐下,自有小二跑来招待,殷勤地抹桌倒茶。

    一楼有十七八张木桌子,大半都坐满了江湖豪客,正大声谈笑饮酒,神态与其说是豪迈,倒更像是粗俗,言谈之中少不了青楼姑娘,赌坊输赢,他们的存在令王安风心中颇为好奇。

    江湖和朝廷中间有一条隐隐约约的线存在。

    除了城中帮派以及学宫中人外,一般的江湖人是不大乐意进入州城郡城这类地方的,纵然是那些城中帮派,背有也隐隐有官府中人。

    而王安风今日所见,却都是那些小门小派的武者,有背刀的,有用剑的,桌子上横着奇门兵器的也有不少,王安风曾与许多‘武者’交手,从一些细节地方看得出这些武者的武功都不甚高,最多也就是九品左右。

    事出反常必有妖,聚集了这么多的武者,不知道这城中又要有什么风雨。

    王安风心中有些走神,却又想到。

    上下四方为江湖,江湖这么大,恐怕无时无刻都有或精彩或阴暗的事情发生。

    平淡无波,便也不是江湖了。

    徐徐呼出口气,王安风收回目光,并不打算搅这浑水,也实在不认为这些武者能够在这州城中惹出什么乱子来。

    自青锋解一行之后,他对于高品武者和普通武者之间的差距越发了解。

    在藏书阁中看了不少书籍,他也知道,以大秦的风格,镇守在这州城的必然有至少一个中三品武者,以及超过三十个七品武者,三千武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