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正因为这样,他才不能够做出这等事情。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做了数年的奴隶,虽然还活着,可身上的暗伤无数,药石难医,根本就是个累赘,他生性骄傲,就算是死在这里,也不愿意成为族人累赘。

    复又重重咳嗽两声。

    数年的奴隶生活,早已经将他的身躯摧残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若非心中尚且还有一腔执念支撑,恐怕早已经死去。

    此时见到了拓跋月,知道了当年父辈虽然战败,虽然部族伤亡惨重,但是尚未灭亡,族群仍在,血脉不绝,心中执念散去许多,意识略有恍惚,却又咬了咬牙,生生从死亡之前挣扎回来。

    瞥了一眼那屋子,眼中浮现杀意,自这破烂地方里摸出了一根尖锐的短木刺,心中只打算趁其不备,将那富商击杀,死也畅快,眸子微亮,如同苍鹰搏于长空之上,冰冷而桀骜。

    便在此时,一个东西滑落,滴溜溜打转,引得少年下意识看去,竟是一枚圆润玉珠,不知何时落在了身上。

    正在心中不解时候,这珠子突大放光明,将这当了数年猪狗不如的奴隶,仍旧心怀杀意,坚韧如铁的少年吞入其中。

    木屋之内,仍旧是淫声艳语,未曾发现外面异状。

    ……

    少林寺中。

    孤峰之上,被鸿落羽怒声占据。

    “姓赢的,你不是说没有灵韵了吗?又从哪里抠抠搜搜弄出来的?啊?!”

    “你他妈的宁愿它烂在手里,也不愿意给我具现出腿脚?”

    “你个哔——是不是怕我多出手脚来,把你比下去了?你个……”

    声音突然变得含糊不清,就仿佛说话之人被暴力地按在了地上摩擦,是以未能说出言语,木椅上面的吴长青将两个木塞塞入耳中,看着医书,低声呢喃:

    “第七次。”

    “按着规矩,还有三次……”

    “神偷,真堪称坚韧不拔之士,佩服佩服……”

    第一百三十六章 王安风迈出的第一步

    契苾何力茫然地看着眼前。

    他摊开手掌,指缝间有金黄色的流沙随风而过,口鼻间有灼热的感觉,这感觉他很熟悉,少时部族所在的草原附近,就是这样灼热的大漠。

    可,方才不还在大秦?

    风势略急,将指掌间流沙吹拂而过。

    视线顺着那流沙向前,前方一望无际,大漠风光,狂风呼啸,声如雷鸣,似是看着这风光景色,喉咙便感觉到了焦渴之意。

    他和拓跋月所在部族并不如何强大,最强的将军也只是五品的力士,是以从没能见到过这种超凡手段,眼前天地变换,一时间心中竟是升起了莫非神明的荒谬想法。

    这一想法只在瞬间便被他压下。

    风势渐急,黄沙打在脸上,生疼生疼,契苾何力先生微微一呆,继而便猛地转身去看,在那根本看不到边际的大漠之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风柱,直通到了天的上面,气势狂暴,朝着这边席卷过来,阻拦在前的一切都被卷入其中,抛上半空。

    其产生和移动的速度,全部都超过了契苾何力过去曾经见过的所有沙暴,少年瞳孔微张,方才的不解瞬间被压在了心底,看着那沙暴如同怪物一样,铺天盖地席卷过来,狠狠咬了咬牙,转过身来,朝着远处亡命奔逃。

    虽在这种境地,却未曾彻底失去方寸,一边狂奔,一双眸子四下搜寻,自远处看到了一块可以用来遮蔽身躯的石头,眸子微亮起,咬了咬牙,这残破之躯中爆发出了极强大的力量。

    踉跄而行,那速度竟比练过些武功的人还要快,如大漠中奔袭的饿狼,在那沙暴将自己吞噬之前扑出,将自己藏在了那石头之后,狂风席卷,双臂抱住这石头,十指死死扣在了石头上面,摩出了鲜血也浑然不管。

    大漠当中,沙暴是比马匪的弯刀更为恐怖的灾难。

    马匪只能杀死十几个人,可沙暴却能够将一整个没有准备的部族,无论男女老少,无论是寻常牧民还是那些力能倒拽蛮牛的力士,在这长生天的怒火之下,都没有半点区别。

    按照往日经验,沙暴持续的时间并不会特别长,可这一次却格外地漫长。

    契苾何力意识逐渐模糊,可双臂却不肯有半点放松。

    突然身体一轻,怀中残壁竟然也被狂风席卷而起,少年目中浮现绝望,却仍旧死死抱着残壁。

    风力渐小,这石头朝着下面坠去,若是就这样砸下去,肯定会重伤脱力,在大漠里头与死无异,契苾何力看了看下面约有三米之高的距离,心中发狠,直接松开那石头,朝着一侧落下。

    一声闷响,契苾何力砸在黄沙之上,胸腹震动,忍不住咳出一口鲜血来,四肢已经乏力,却未曾有丝毫的迟疑,将那木刺咬在嘴里,连滚带爬,极为狼狈地朝着远处奔跑。

    脑海当中已经逐渐模糊的意志清晰地控制着身躯,要趁着这风力渐小,找到其他可以躲避的地方。

    可谁知只在这生机乍现的时候,风力骤然变大。

    便仿佛方才渐小的狂风只是上天恶意的嘲弄,契苾何力闷哼一声,心中终于浮现出了绝望,看着昏黄的苍天,那天苍茫浩大,可他却突然想起来了成为奴隶之后,在第三个主人家宅中曾看到过的猛虎。

    当日的麋鹿在猛虎的掌下便是如此待遇,不断被恶意地玩弄。

    自以为看到的生机,只是猛虎的娱乐,最终在那麋鹿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候,被轻易地咬断了脖子,血液流淌了一地,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般凶猛的虎兽。

    和大漠中隐忍残酷的狼群截然不同。

    狼群虽然残忍,却从不会捉弄猎物。

    感受到身躯中涌现出的力气在狂风之下被消磨干净,契苾何力心中绝望,看着那高远长空,唯有无力不甘。

    什么时候,长生天也有了虎兽的特性,喜欢看到猎物的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