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低头,摸了摸女童头发,笑道:

    “事情?”

    “天下间有什么事情要比得上陪小听云玩呀?”

    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一头白发杂乱,只以树枝扎起,看起来邋里邋遢,却又面庞红润,常含笑意,惹人亲近。

    此时将张听云抱起放在膝盖上,抬手捏了下女童鼻子,笑容可亲,那边女童皱着眉头将老人的手掌推开,鼻尖儿上已经有了些脏兮兮的痕迹,引得老人大笑。

    张听云被逗弄了数次,心中罕见升起来了顽皮心思,想要让这老人知道自己厉害,思来想去,想到了那总是含着两大包眼泪逃跑开的师父,眸中微有黯然,脸上却没有多少难过,只是道:

    “师公,师父他们总是教我修行,教我……”

    老人从旁边取来了刚刚摘下的橘子,撕下来一瓣儿塞到女童嘴里,张听云咬下去,感觉到了甜津津的果汁,腮帮子微微鼓起,如同个小包子,一边嚼一边问,道:

    “唔唔唔,教我,打坐,唔唔唔……”

    复又塞了一瓣儿,右腮帮子也鼓起来,如同个小小松鼠,却偏生一副老成的认真模样,道:

    “您怎么不教我这些?”

    老人却是不答,只笑眯眯地问她,道:

    “好吃不?”

    “好吃。”

    “要吃吗?”

    “……要!”

    “打坐舒服还是故事好玩?”

    张听云皱着眉头,终点了点头,道:

    “……故事!”

    老者大笑,站起身来,竟然身子魁伟,不似寻常道士,将女童放在自己肩膀,复又抬脚踹了下旁边黑熊,喝骂道:

    “起来,你这黑瞎子,何其懒散。”

    “老夫要做蜂蜜烤兔,我去捉兔,你皮糙肉厚,正好去取蜜。”

    黑熊不满地低吼,老者笑骂道:

    “呦呵,还懂得讨价还价了?”

    “快些去,等会儿兔屁股给你……”

    山顶玉竹峰上。

    一中年道姑无奈皱眉,道:

    “太上师祖……这是在作甚?”

    “整日里只是在带着听云玩乐,岂是要浪费了这一天生道体?掌门师兄,你便任由师祖如此吗?”

    旁边身着朴素蓝衫的男子神色平静,道:

    “我原本也以为此举不妥。”

    “那还请掌门师兄劝说一二……”

    男子抬手,看着下面云雾缭绕,嘴角浮现一丝微笑,道:

    “可我此时方才知道,师祖如此方才是正道,先前我们传授她武功,教她行气,她虽然乖巧,可我们又何曾考虑过她自己的选择?”

    “见得了天生道体,便自以为先行者,只想要令其在三十岁前入宗师,见利而忘心,又和魔道何异?”

    道姑张了张嘴,未能说出话来,那蓝衣掌门看着前方云雾聚散,淡淡道:

    “我们想要教给她,何为道。”

    “可师祖却在教她,何为人。”

    玉柱峰下,那魁伟老者一手小心扶着肩膀上小姑娘,后者手里捧着个苹果,大咬了一口,小脚丫晃啊晃的,看着老者和黑熊吵架,看着那黑熊委屈咆哮,看着老者给气得跳脚,眸子弯起,如同明月,竟和寻常人家五六岁孩童一般无二。

    山上掌门收回目光,悠然叹息:

    “一任天心体自然。”

    “未曾活过,何谈大道……”

    第一百四十六章 拓跋月

    扶风学宫。

    王安风右手握在了利刃的木柄之上,平心静气,心神遁入了无我相,无他相,无众生相的佛门心境之中,倏尔之间,黑瞳之中闪过了一丝锐光,手腕一抖,赢先生所传的使劲之法几如本能,挥洒出了一道寒芒,转瞬即逝。

    右手一转,利刃倒插一旁。

    薄而锋利的刃锋嗡鸣不止,震荡了空气,平添了两分寒意。

    旁边突而有人高声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