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然一声,手中之刀倒插在地,稳住身形,无论刀柄还是刀锋都远超于寻常兵器,现出一种唯独沙场征伐之器才能够拥有的霸道和蛮横。

    大秦陌刀。

    一击之下,人马俱碎。

    另外还站着的那位中年汉子一手握着陌刀,一手自腰间取出了一个酒囊,拿嘴把酒囊上面的塞子咬下来,吐开,对着嘴大口吞咽。

    这是边关才有的烈酒。

    喝进肚子里就像是喝下去了刀子,刮擦地喉咙生疼,但是转瞬那浓郁的酒香就会像是高手的劲气一样在胸腹当中迅猛地爆炸开来,暖洋洋的,通体无一不感到舒坦。

    喝惯了这种酒,就连西北名酒烧刀子都多少有些文弱。

    顷刻之间,一囊酒便给喝了个干净。

    那男子似有些不满,砸了砸嘴,将手中的东西朝着前面的人扔过去,后者抬手一抓,将那酒壶抓在手里,一双粗重而乱的眉毛微微皱起,就像是两柄出鞘的墨刀。

    他穿着一身兵家学子贯穿的赤黑色劲装,除去了手中那柄沉重的陌刀,腰间还有另外半柄残破的陌刀刀身,不知道是有何意义。

    站在原地的男子擦了一把嘴角的酒液,道:

    “送你了。”

    “去了边关之后,不要给老子丢人,遇见鞑子了可别尿了裤子!听懂了没,百里封。”

    百里封握住了手中酒囊,已经长开来的面容刚正坚毅,带着兵家将领所独有的豪勇,咧了下嘴,将那酒囊随意挂在腰间,满不在乎地道:

    “嘿,老头儿你就看好吧,我会让他们哭都哭不出来。”

    “我会成为大秦的镇边将军,然后让你能够好好吹上一阵牛!”

    那中年夫子不以为意,反倒是哈哈大笑,道:

    “好!”

    “老子等着你加官晋爵,战功封侯的那一天!”

    正当此时,他的视线边缘瞥到了校场不远处的一抹红衣,看到了造型迥异于大秦横刀的刀鞘,脸上笑意稍微收敛了几分,现出夫子所特有的稳重来,道:

    “好了,臭小子。”

    “大话其他时候再说,滚吧,你家小媳妇过来了,少在老子面前现。”

    百里封回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嘴角几乎是下意识咧开,露出了一个有三分呆愣的笑容,听闻了中年男子的话,浑然没有半分的犹豫,干脆利落地道:

    “那好,老头儿,我先走了!”

    “明日我再来找你。”

    随即转身将那柄陌刀背负在身后的束带上,固定住,在中年夫子嘴角微抽的注视之下,半点犹豫都没有,大步奔了出去,尚且还有十来米的距离,便已经笑出声来,道:

    “阿月,你怎么来了?”

    在校场旁边,立着一名身姿高挑的少女,年纪看上去和百里封差不多大,黑发在脑后盘起,眉目五官并不是大秦女子的柔美,要刚硬许多,但是却丝毫不影响其容貌,反倒有中原女子中难得一见的飒爽,身着红衣,腰间跨着一柄圆月般的弯刀。

    抬眸看了一眼百里封,笑道:

    “我便不能来寻你吗?”

    百里封抬手挠了挠头,连连讨饶,笑道:

    “能能能,当然能。”

    “我这不是想着,你过几日就要回家,我差不多也要到边关述职,之后我们想要再回来扶风城,可能也没有那么容易。”

    “许多人也就真的见不到了,你在这里怎么也学了三年多的东西,我还以为你会和你的同窗好友多聚聚呢。”

    拓跋月抿了抿唇,眸中有些忧虑,却又未曾表现出来,故作轻松道:

    “都聚过了。”

    “大家都是武者,也没有必要像是小女儿家一样哭哭啼啼,而且,说实话也没有太多好说的……”

    百里封微愣了下,似是想到了什么,略有些复杂地笑道:

    “确实也是。”

    “安风两年前就已经离开扶风,前些日子,薛兄弟也走了……也都没能够留下个什么音信,这学宫如此大,只我们两个,却也多少有些无趣空旷,也没甚么好聚的。”

    “咱们两个之后去了边关北地,薛兄弟的家族在中原偏南一代,安风那家伙最是过分,走也便走,竟然未曾留下丝毫的踪迹……天地广阔,今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拓跋月抿了抿唇,脑海中不自觉想起了两年多前的一幕幕经历,她在这学宫中修学三年,唯独那数月的记忆最为鲜明。

    温柔平和的蓝衫剑客,莽撞热血的百里封,就像是太阳一样耀眼的薛琴霜。

    这些人鲜明了她的岁月。

    右手抬起,拂过腰间的一枚白玉,当念及那一个名字的时候,拓跋月原本平静的神色便有些恍惚。

    “你不等他了吗?”

    圆月之下,她看着那一身白衣红杉的少女,这样去问。

    快要三年过去了,那少女初见时候和自己身高类似,现在却稍微显得娇小了些,作男装打扮,身着白衣,外罩红衫,长发竖成高马尾,长发垂落,束发上还系着一条红色的发带,混入黑发之中,随风舞动。

    她微微侧了下身子,面庞平静。

    “我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