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大人,甲子第十七号的案子,还得要处理,你晓得不?”

    祝建安闻言头痛,右手抬起挥下,道:

    “晓得了晓得了,今日之后,我自与你通宵处理这案子,直到疑点尽数解决。”

    “此时给我老实些。”

    严令点头,跟在了祝建安身后,朝着里面行去,走了数步,复又道:

    “大人,若是之后有什么午宴之类事情,还请帮属下推掉。”

    祝建安侧身去看,却见严令目视前方,面容一丝不苟,似乎正在和他交谈什么极为重要的案子线索,可嘴里所说的话,在某种角度来说,几乎算是大逆不道,额头不由地一阵阵抽痛。

    “祝总捕。”

    尚未回答,旁边已经有相熟的官员打了招呼,只得将这种事情暂且压下,面容浮现笑容,和那行来的官员寒暄。

    严令跟在他身后,面容神色一丝不苟,无一处不合礼数,此处是旁人羡慕不来的所在,他却只觉得这一身广袖云纹的官服极不合身,喉咙处一阵阵发紧,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掌卡在了他的脖颈上,令他的呼吸都有些艰难。

    严令克制住自己抬手去拉衣服的冲动。

    青年的眼底盛满了不屑和嘲弄。

    此为礼。

    经历过了一番寒暄之后,诸多官员坐在两侧,每个人身前皆横放一墨色案几,上面陈列铜鼎为器,身后有侍女捧酒随侍,大堂一侧,乐师持拿玉锤,轻敲钟身,奏起雅乐,舒缓庄严,严令正坐于下首,面色庄重,和这里的那些官员一般,未曾露出失态的模样。

    一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太监自后堂中小跑而出。

    声音尖利。

    “殿下到!!”

    众臣百官起身,双手拱起,一齐下拜,手指与前额齐平。

    绣以云纹的长袖落下,倒也蔚为壮观。

    李长兴收拾好了心情,在那被称之为笑虎的男子陪侍之下,自后而出,从容行过众臣身前,坐于上首之上,暗吸了口气,右手抬起,平伸,面容平淡含笑,道:

    “诸位大人多礼,请起。”

    “谢殿下。”

    众人口中低呼,站起身来。

    严令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帝国的皇长孙。

    第八十五章 我什么没见过?

    严令的视线一触即收,未曾在那位皇长孙的身上盘亘过久。

    他的官职本不够资格来到这里,只是因为祝建安看重他,方才破格带他来此,他须得要时时惕醒,不能够因为自己的行为为副总捕带来那些好不必要的麻烦。

    自古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即便是皇长孙本身并不在意,可是若是落在有心人眼中,也会是一个颇为令人头痛的麻烦,他此时身为官场中人,已经不能如同少年时候仗剑江湖,已经不能遇到不平事,自然拔剑以对。

    严令双眸低垂。

    方才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以其七品武者的目力,这一下也已经将皇长孙的模样看了个清楚。

    十一二岁年纪,面目虽然还是稍显稚嫩,可是已经颇具威严,不像是寻常人家孩子那般不经事,眉目细澈,只是其中似乎过于沉静,未曾有丝毫完成巡视的喜悦轻松,如此说来,反倒像是有些愠怒的模样。

    严令心中沉思,自然想到了今日所发生的那件事情,再次觉得王安风不在官场当中,果然大幸,否则怕是会遭人忌恨,惹来种种麻烦。

    心念至此,不知是庆幸还是自嘲。

    而在此时,皇长孙已经开口说着那些千篇一律的言辞,说得严令有些昏昏欲睡,片刻之后,终于说完了那冠冕堂皇的话,举杯遥遥朝着天京方向一礼。

    雅乐越发浩大。

    百官相合,共同饮酒。

    李长兴抿了抿唇,他年纪不过十一岁,尚且未过今年的生辰,按照大秦皇家的规矩,不能够饮酒过多,只是微微抿了一口,可那醇厚的味道已在唇齿间盘亘不去,令他的面容上浮现一丝红晕。

    可是身为大秦的皇长孙,他所受到的教育,他所接受的身份,不允许他做出任何失态的模样,依旧是端着一副威严的模样,神色平之如水,令人看不出什么喜怒。

    如同是身上带着一副锁链一般。

    他想要动一动身子,可是端坐上首之位,应该有威仪,不能妄动。

    所以这感觉便越发地让他难受。

    脑海中不由得思绪乱飞,想到了今日那骄纵狂傲的身影,想到那几乎堪称离经叛道的行为,目光神色微微有闪动。

    片刻后,李长兴微不可察呼出口气,将那种不应该出现在皇族身上的情绪压制下去,嘴唇微抿,面上的神色不由得越发威严了两分,抬手,令绣以蛟龙暗纹的宽袖遮着自己嘴唇,微微抿了一口。

    皇族之人在场,纵然说是欢宴,也难能欢畅。

    李长兴只是在这里呆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随意寻了个理由,起身离开,去了后堂,自他离开之后,原本压抑肃穆的气氛方才一清,仿佛压在这大堂之上的山石移开,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彼此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些轻松的笑意。

    当今圣上,和其皇后十五岁成婚,又两年有太子。